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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光冲天后不到半个时辰,三仙观祭坛上的铜铃疯响。
虎力大仙站在坛心,赤著双脚,袍角被风掀起来。他手里攥著那道十二年前的天庭敕令,硃砂请龙帖已经烧化升空,此刻正等回音。
鹿力大仙守在坛边,双手死死按著法盘。羊力大仙在另一侧持法册念咒,额头上的毛冒著热气。
坛外聚了两百多三仙观弟子,武僧也回来了。络腮鬍把断了的禪杖往地上一扔,混在人群里不吭声。
虎力大仙等了半盏茶,天上没动静。
他咬牙把法力往敕令里灌。敕令上的天庭印记亮了亮,黄绢表面浮出一层薄雾。
又等了一刻钟。
北边天际,云层开始变色。
先是灰,再是铅色,然后乌沉沉的一大片从天边压过来,带著隆隆闷响。
虎力大仙抬头,嘴角抽了一下。
来了。
乌云推进的速度极快。不到三十息,整个车迟国上空全部盖黑。风从城外灌进来,吹得街边幡旗横飞。
紧接著,四道光柱从云层里扎下来。
风神。雨神。雷公。电母。
四位天庭正神各执法器,踩著云头落在城池上空。风神手中风袋鼓胀,雨神提著分水簪,雷公举著金锤,电母两手各持一面风火镜。
架势摆得齐全。
虎力大仙跪在祭坛上,举起敕令高喊。
“车迟国三仙恭请四部正神,依天庭敕令降甘霖於国境!”
风神低头瞥了一眼敕令,回头看向雨神。
雨神翻了翻手中簿册,找到车迟国那一栏。
“有效期內,印章齐全。”
雷公把金锤搁在肩上。“那就干吧。龙宫那边调了水没”
雨神往西海方向探了一个法诀。“调了。西海龙宫拨了三千万石天河水,走的是常规祈雨通道。”
四神各归位,法器架好。
风袋口一松,劲风呼啸,裹著水汽铺天盖地往下压。雨神提起分水簪,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乌云底部开始渗水。
第一滴雨还没落地——
一个人影从街心那辆沉香木马车旁升了上来。
沙僧。
他穿著唐三藏给他改的旧袍,左肩上搭著一条灰白布巾,面色还有些苍白。手里捏著一卷文书。
风神两眼一眯。“这谁”
雷公认出来了。“捲帘。不对,现在叫沙悟净。取经队伍里的。”
电母皱鼻子。“他上来干嘛”
沙僧飞到四神面前,没行礼,先把那捲文书展开。
文书很长,竖著展开足有一丈,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卷首印著朱红大字——
《西海龙宫黑水河战爭赔款及附加协议》
总额:两亿四千万灵石。
签署方:西海龙王敖润。
债权人:大唐东土取经僧唐三藏。
文书末尾盖著五枚印——西海龙印、天庭水部备案印、四值功曹留档印、取经团队公证印,以及最上面那一枚,天帝璽印。
沙僧把文书举到四神眼前,嗓音还带著点哑。
“四位,车迟国全境水利管辖权,已列入西海龙宫对我方的债务抵押条款。”
风停了。
准確地说,是风神把风袋口攥住了。
雨神手里的分水簪顿在半空,划了一半的弧线没收回去也没继续。
雷公金锤从肩膀上滑下来半寸。
电母的风火镜慢慢合拢。
沙僧翻到文书第三十七页,手指点在第九条。
“附加协议第九条第三款——因西海龙宫对黑水河管辖失职导致取经队伍遭受损失,龙宫以所辖区域內水利管辖权为担保物。担保范围含西海至东洲沿途所有龙宫下辖水域及受益区。车迟国紧邻西海水脉灌区,属於担保范围。”
沙僧顿了顿,换了口气。
“简单说,这地方的水,归我师父管。”
雨神把簿册翻回来,目光在车迟国那一栏上来回扫了三遍。
祈雨申请是有的。天庭敕令也验过了。龙宫那边水也调好了。程序全对。
但这份赔偿协议——
他盯著天帝璽印。
那枚印他认得太清楚了。水部公文每年过手几万份,天帝印长什么样他闭著眼都能画出来。
这枚是真的。
雷公把金锤收回肩上,嘬了嘬牙花。“老雨,你怎么看”
雨神声音发紧。“印是真的。天帝盖过的东西,咱们没权力否。”
电母往沙僧手里的文书多瞅了一眼。“写的什么未经债权人允许,对担保区域实施影响资產估值的行为,视为侵害债权人合法权益”
沙僧点头。“降雨影响地面农田估值、河道水位基准值、以及我方后续向车迟国进行环境审计的参考数据。四位要是把雨降下来,我师父那边得重新核算基准价,损失走谁的帐”
四神面面相覷。
底下,虎力大仙跪在坛上仰头看著,脖子都酸了。
他只看到四位正神在天上停了手。那个灰袍和尚举著一卷长长的文书,在云头上跟四神说了半天话。
雨没落下来。
虎力大仙急得喊。“四部正神!车迟国旱情在即,百姓翘首以盼,请速速降雨!”
风神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搭理。
雷公把金锤別到腰后。“我先走了。这事不归我管,你们跟水部扯去。”
电母也收了风火镜。“我也走,回头出个情况说明就行。”
两个转身就钻进云层,影子都没留。
雨神攥著分水簪,站在原地没走。他回头看向风神。
风神把风袋收了,双手往袖子里一揣。“老雨,你自己定。反正我的风已经收了。没风推水,你那雨也落不痛快。”
雨神又看了一眼沙僧手里的天帝印。
他长长吐了口气,把分水簪往腰间一插,朝沙僧拱了拱手。
“捲帘……沙悟净,文书我看过了。今日这雨,水部暂不执行。回去后我会跟上面报备,车迟国水利管辖权如有爭议,由天庭法司裁定。”
沙僧把文书卷好。“多谢。”
雨神踩著云走了。风神跟著走了。
乌云失去法力支撑,边缘开始散。铅色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乾乾净净的蓝天。
从四神现身到撤离,前后不过一盏茶。
满城百姓刚才还被乌云和雷声嚇得缩进屋里,此刻探出头来,看见天上云散日出,街上一滴雨都没落。
三仙观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虎力大仙跪在祭坛上,整个人栽了下去。
他两手撑著地砖,嘴角有血丝往下淌。天庭敕令的法力通道已经建好,龙宫的水已经调入通道中,四神的法器已经启动——然后被硬生生截断。
通道断裂的反噬全灌进了请法之人身上。
他的丹田里传来撕扯的钝痛。三百年修为积攒的法力池,被那一下回冲打碎了內壁。
血从嘴角变成了从喉咙里涌。他趴在地上咳了一大口,血沫子溅在石砖缝里。
鹿力大仙扑上来扶他。“大哥!”
羊力大仙也跑过来,慌慌张张地往他嘴里塞药丸。
虎力大仙推开药丸,抬起头,两眼布满血丝。
“那个和尚……用债务文书……把天庭正神嚇跑了”
鹿力大仙没说话。
他不用说,虎力大仙自己看到了。四道光柱升起来又缩回去,乌云聚了又散。整个车迟国的人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