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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手臂是严明砍的。
她在烂尾楼里亲手杀了萧张。
调查局里有三百八十六具偽人的尸体是江远一个人在深夜里清理的。
代价。
全是代价。
“不会。”
秦知夏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咬得很清楚。
“为什么”楚彻问。
“因为牧羊人眼里没有羊。”
她直直地对上楚彻的视线。
“只有数字。这头病了,杀。那头跑慢了,赶。剩下的是有用的,留著配种產毛。牧羊人不在乎羊痛不痛,只在乎羊群往哪个方向走。”
“犯罪率降了百分之四十七。好,降了。然后呢那些被诡异吃掉的人里面,有多少是真正罪大恶极的有多少只是犯了小错、走了歪路、还有机会回头的”
“午夜梦魘杀的是未成年人,楚彻。小孩子。十四五岁的孩子。他们有的可能偷过东西,有的可能打过架,有的可能在网上说过不该说的话。按照牧羊人的標准,他们是病羊,该杀。”
“但他们是人。”
秦知夏的右手攥住了茶杯,指节微微发白。
“用弱者的尸骨铺出来的秩序不叫救赎,叫屠宰场。再漂亮的数据报表,底下压著的是血。”
楚彻没有打断她。他安静地听完,脸上的表情始终维持著那种恰到好处的温润,像一面打磨到极致的镜子,照得出別人的情绪,映不出自己的。
“你太理想化了,知夏。”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然温柔,像在安慰一个迷惘的朋友。
“人类文明走到今天这步田地,不是一两个坏人造成的,是系统性的溃烂。你在当刑警时候看到的那些——权力寻租、资本碾压、体制包庇——你觉得靠修修补补能治好”
“等一个理想家倒下了,下一个理想家接过位置,继续燃烧,继续往那台腐烂的机器里填人命当燃料。”
“这不是救世。这是陪葬。”
秦知夏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这些话太精准了,精准到扎人。
她当然知道。每一个深夜在指挥中心看著阵亡名单的时候,她都知道。
但她还是摇了头。
“或许吧。”
“或许我就是太理想化了。但这个或许,是我还能证明自己是个人的最后一点东西。”
她鬆开了茶杯。
“你说的那种牧羊人,站在高处俯瞰芸芸眾生,计算得失,裁定生死。每杀一个人,他的心跳不会加速;每毁一个家庭,他的眼睛不会眨。因为他看到的不是张三李四王五,是变量,是参数,是可以被替换的零件。”
“这种东西有个名字,叫神。”
她的目光没有闪避。
“但人类不需要神,楚彻。人类应该是自己的主人。哪怕走得慢,哪怕走错路,哪怕摔得头破血流——那也得是我们自己走出来的。”
茶室里又安静了。
楚彻看著她。
镜片后面的目光没有温度的波动,没有情绪的起伏。他就那样看了秦知夏整整五秒,然后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社交性质的温和微笑。
这个笑很浅,浅到只有嘴角的弧度变了。但如果有人足够敏锐,就会从那个弧度里读出一些极其复杂的东西——欣赏,遗憾,確认,以及某种近乎愉悦的宿命感。
“你说得对。”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碰了碰秦知夏面前的那只。
青瓷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人类应该是自己的主人。”
他重复了这句话,语气真诚得无可挑剔。
秦知夏没注意到楚彻的异样。
她觉得这次谈话虽然触及了某些敏感的地带,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楚彻果然是她的为数不多的知音之一。
楚彻也在想一件事。
他推演过无数次。用编辑器模擬过上百种人类社会的走向。在所有他找到的“最优解”里,牺牲是必要的,恐惧是工具,牧羊人是唯一能站在终点回头看的角色。
他跑完了所有的数学题,每一道的答案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他要成为神,也註定会成为神。
而秦知夏刚才说的那些话,漂亮,滚烫,掷地有声。
但解不了题。
所以他註定要往前走。走到没有人能理解的地方。
而她,面前这个断了一只手臂还能把脊樑挺得笔直的女人,会是他这条路上遇到的最完美的阻碍。
或许会有些棘手。
却让人非常期待。
楚彻放下茶杯,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越过秦知夏的肩头,落在窗外那棵梧桐上。光禿禿的枝丫在风里晃,像一只张开的手掌,什么也抓不住。
“再喝一杯”
他问,声音温润如旧。
秦知夏点了下头。
茶壶倾斜,热水注入杯中。两个人隔著一张窄窄的茶桌相对而坐,窗外的天色暗了半个色阶,远处隔离屏障的蓝光开始变得清晰。
谁也没有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