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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宇没有说话。
他的牙齿咬住了下嘴唇。
很用力。
白色的唇肉被齿尖碾破,血珠从裂口渗出来,沿著下巴滑下去,滴在病號服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苏铭没拦。
他见过太多人在审讯室里咬舌头、咬嘴唇、拿脑袋撞桌面。那些是表演,是施压失败后的最后一搏。
可陆宇不是在表演。
少年的身体蜷了起来。固定带卡著他的腰腹,限制了幅度,於是他把脑袋埋进膝盖,双手插进头髮里,十根手指扣得髮根都在拉扯头皮。
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像一只被堵死在角落里、连齜牙的力气都没了的东西。
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碎成了渣。
“你说得对。”
苏铭眉头动了一下。
“都是我的错。”
陆宇的嗓子哑得快要冒烟,每吐一个字,气管都在发颤。
“我体內......有东西。”
苏铭没催。他把身体靠回椅背,双臂环胸,等著。
“很早就有了。”
陆宇的额头抵著膝盖,声音闷在病號服里,断断续续。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它待在我身体里面,平时不动,也不说话。但它饿。”
“饿”
“对。”陆宇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遍,“每次......周围出现那种东西——你们叫诡异——它就会躁动。我能感觉到它在我脑子里翻搅,像有条虫子在啃我的神经。”
苏铭的瞳孔微缩。
寄生型。
跟江远不一样。江远的影鬼是被他以意志驯服的,主导权始终在人。
陆宇描述的这个......更接近单方面的寄宿与蚕食。
“青槐小区。”苏铭开口,“那个a级怪谈。”
陆宇的身体抖了一下。
“你吞了它。”
“不是我吞的。”陆宇猛地抬头,眼眶红透了,血丝密得快要遮住瞳仁,“是它——是它自己动的!”
“那天我放学回家,刚走到楼底下,空气就不对了。楼道灯全灭了,每一家的门缝里都在往外渗东西。那些住户不对劲......他们的脸在门缝里挤成一条线,嘴角咧到了耳根。”
陆宇的指甲嵌进头皮,压出一道道白印。
“我想跑。”
“可我跑不掉。”
“它醒了。”
“它从我脊椎里往外钻。”
“我整个人的控制权......就那么没了。”
他的呼吸急促到快要过换气,胸腔剧烈起伏,监测仪上的心率曲线跳得像地震波。
“等我再醒过来,小区空了。”
“六百多个人。全没了。”
“连那个怪谈也没了。”
“只剩我一个。”
“躺在绿化带上。浑身是血。”
“衣服都碎了。”
陆宇的声音越来越碎。
“我不知道那些人是它杀的还是被怪谈杀的。我什么都不记得。四十分钟的记忆全是空白。”
苏铭盯著他。
少年的眼泪混著嘴唇上的血往下淌,淌过下巴,滴在被子上。鼻尖通红,睫毛黏在一起,整张脸上写满了一种很原始的、藏不住的恐惧。
不是对苏铭的恐惧。
是对自己身体里那个东西的恐惧。
“所以你跑了。”苏铭的语气没有太大波动,但锋利程度降了半档。
“我没地方去。”陆宇摇头,“父母失踪了,不知道是不是那天晚上被它......我不敢想。我后来看到诡策院招生的消息。”
他抬起头,红著眼睛看苏铭。
“我认为你们这里......有办法。”
“有办法帮我把它关住,或者杀掉,或者怎么都行。只要它別再动了。”
“我想正常地活著。”
“像个人一样。”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监测仪的滴答声格外刺耳。
苏铭没接话。他的视线从陆宇脸上移开,扫向墙壁上的心电图。
波形紊乱。
心率偏高。
但——
皮电反应没有出现典型的欺骗模式。
苏铭在调查局受过系统训练。审讯过御诡者,审讯过福音教信徒,审讯过比陆宇年纪更小但满嘴谎话的少年犯。
撒谎的人在高压下会出现特定的生理反馈:微表情的不同步、瞳孔的异常收缩、回答时视线的方向偏移。
陆宇身上,这些指標全是乾净的。
乱是真乱,怕是真怕,痛也是真痛。
以十六岁的心智水平......不太可能在这种强度的逼问下,把所有微反应都控制得毫无破绽。
除非他是一个天赋异稟到变態的骗子。
但这个概率,苏铭暂时不愿意押。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b09......”
陆宇的声音更低了。
“那些同学、方老师、教官......”
他的手指从头髮里鬆开,垂在被子上,指节在抖。
“是我害的。”
苏铭眉心拧了一下。
“如果不是我在那里,诡域不会復甦。方老师不会异化。他们不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