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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他。”
“儘量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你在找他。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从哪来。”
“你来自这个时间线的情报每泄露一分,我们的胜算就低一层,对方察觉后就一定会做好防备。”
苏铭的手指鬆了。
不是主动松的。
是没劲儿了。
那只残缺的手从陆宇的拳头上滑下去,擦过碎石地面,手背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再没动过。
眼睛还睁著。
瞳色依旧很深。
但光没了。
陆宇跪在那里。
嘴张著,喉咙在震动,但发不出声音。
虫子在掌心里扭动。
幽蓝的光映在他的瞳孔中央。
远处的巨影开始移动。
地面在震。
它们朝这边来了。
陆宇低头看著手里的虫子。
又看了一眼苏铭。
苏铭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死人不会有表情。
但陆宇记得他刚才最后看自己那一眼的样子。
不是恐惧,不是不甘。
是託付。
把几十亿人的命运,丟给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
因为已经没有別人了。
陆宇捏碎了虫子。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用力。
指骨收拢的瞬间,虫体崩裂,幽蓝的光从指缝间喷涌而出,把他整个人吞没。
时间塌了。
不是比喻。
是脚下的地面在往回退,头顶的红月在往迴转,远处的废墟在往回长,那些巨影在缩小、缩小、缩小,最终消失在一个还没有被撕碎的城市天际线后面。
所有的画面急速倒带。
快到他的视网膜开始灼痛。
快到他的大脑皮层开始撕裂。
他听见了无数人的哭喊在倒放——先是惨叫,然后是沉默,然后是笑声,然后是更久远之前、街上熙熙攘攘的市井噪音。
然后什么都没了。
......
病房。
白色天花板。消毒水。
监测仪在叫。
不是正常的滴答声,是脱落电极后的长鸣报警。
陆宇的眼睛猛然睁开。
瞳孔放到最大,虹膜几乎被黑色占满。
冷汗把病號服泡透了,贴在脊背上,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胸前三片电极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自己扯了下来,连著导线垂在床沿,甩盪。
他盯著天花板。
脑子里翻涌的不是刚才的梦境——是苏铭的手从他拳头上滑落的触感。三根残指,骨头硌著骨头,最后的温度在两秒內就凉透了。
每一次做这个梦,那个温度都会重新烫他一遍。
陆宇的牙齿慢慢咬合。
咬肌绷出稜角。
那双属於十四岁少年的眼睛底下,翻搅著跟这个年龄完全不匹配的东西。
不是悲伤。
是经过悲伤、穿透悲伤、把悲伤嚼碎咽下去之后,剩下来的渣滓。
更苦,更硬,也更持久。
他抬起左手,捂住了半张脸。
五根手指插进湿透的头髮里,指尖抵著头皮,手背上那层淡黑色的纹路在冷汗的浸润下微微浮动。
病房里很安静。
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在告诉他——你活著。你回来了。你多了一次机会。
陆宇的嘴唇动了。
声音压得极低。低到震动只在声带和胸腔之间传递。
“我会找到你,我一定会找到你。”
“我会拿联邦做刀,拿伊甸园做盾,拿这个世界上所有能用的人、能用的资源、能用的规则——全部变作手中的筹码。”
“然后我会亲手把你从那个自封的神座上拽下来。”
“为此我不惜失去一切......包括人性。”
黑色纹路从他的手背蔓延到指尖,在暗处泛出一层极淡的光泽,又被他的意志压了回去。
体內的巨蟒似乎感知到了宿主情绪的变化,安静地蛰伏下去。
不是恐惧。
是默契。
陆宇放下手。
把呼吸调匀。
把表情收乾净。
所有的杀意、决绝、从末世废墟里带回来的血腥气,全部被他一层一层地摺叠好,压进那副十四岁少年的皮囊底下。
外面没有人知道。
这个躺在调查局高危病房里、咬著嘴唇哭到脱力、让苏铭都心软了的可怜孩子——
曾经站在文明的尸骨上,接过城市里最后一个活人交给他的筹码。
然后用那枚筹码,赌上了整个时间线。
就在他把最后一丝波动从脸上抹去的时候,病房厚重的隔离门传来一声气压释放的沉闷嗤响。
电磁锁嚙合鬆开,门往外推了十五厘米。
苏铭侧身走进来。
手里夹著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
脸上的表情跟离开的时候差不多——冷,但冷壳底下带了一点不太明显的、还没来得及藏好的柔软。
“陆宇。”
他把文件夹放在床头柜上。
“你的出院评估,有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