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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那是极致的愤怒烧干了泪水。
“可现实呢?!”
“现实是,她一次次,是自己扛过了所有!”
“在黄梅,是她独自面对春滋泉的幻境,是她独自看着身边的朋友一个个死去、消失!”
“在武当山,是她看着清微道长被杀,是她让新月去救李国栋,独自背负着‘杀人凶手’的骂名!”
“在日本,是她独自在八岐大蛇的遗迹里,寻找救新月的方法!”
“在白帝世界,是她独自面对刘权的刁难,独自融合那些阴女分身,独自承受着记忆被删除、灵魂被撕裂的痛苦!”
林薇猛地踏前一步,尽管她只是个凡人,却在这一刻,爆发出令神明都侧目的气势:“你们给了她什么?权力?力量?还是无尽的算计和牺牲?!”
“你们只是在她身后,一边说着‘为了她’,一边把她往火坑里推!推完一个,再推下一个!”
“喻铁夫要杀她,你们说这是磨砺。”
“女娲娘娘要吞噬她,你们说这是宿命。”“顾明远要训练她,你们说这是必要。”
“可谁来问问梓琪?!她愿不愿意当这个‘女娲后人’?!她愿不愿意背负这所谓的‘弑神’重任?!”
林薇的声音,在雅间内回荡,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跪在地上的赵怀安,此刻终于崩溃了。他不再瘫软,而是双手撑地,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他想起梓为了救他,哪怕被利用也义无反顾……
“是我……是我对不起她……”赵怀安哭得撕心裂肺,“我们都把她当成了工具……当成了棋子……忘了她也是个人啊!”
刘鹤跪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他想起自己在琼州的算计,想起自己如何利用“顾明远”的名头,如何利用赵怀安的愧疚……他以为自己是在布局,原来,他只是那个叫梓琪的女孩,在成长路上,必须要踩碎的一块——垫脚石。
李国栋死死地咬着牙,腮帮子咬出了血。他想起了那个白衣女子从天而降,救下他和副驾驶的画面。那时候的梓琪,眼里没有神尊的威严,只有纯粹的、想要救人的——善良。
而现在,这份善良,被他们这些所谓的“大人”,逼成了——杀气。林中天静静地听着孙女的控诉,那张死寂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名为“动容”的涟漪。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再那么高高在上,而是带上了一丝凡人的疲惫:
“薇薇,你说得对。”“我们……都错了。”“我们以为给了她力量,给了她盟友,给了她复仇的希望,就是爱她。”
“却忘了……”
林中天抬起头,看向那片永恒的黑暗,仿佛看到了那个在无数时空碎片中独自挣扎的女孩:
“她要的,也许从来都不是什么神位,什么复仇。”“她要的,也许只是……”
“一个能让她不用独自扛下一切的……”
“拥抱。”
雅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十万大山的外围,雾气是灰白色的,带着泥土和腐叶的腥气。越往里走,雾气便越是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黑,那是腐骨林独有的瘴气,连光线都能吞噬。
喻梓琪走在其中。
她的脚步很轻,混沌深灰的眼眸,静静地倒映着这片死亡之地。没有恐惧,没有厌恶,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无。这片能蚀骨销魂的瘴气,在触碰到她体表那层流转变幻的混沌光晕时,便如冰雪遇阳,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她现在的身体,已然成了某种“规则”的具象。凡俗的毒,伤不了她。
但她的耳朵里,却充斥着无数尖锐的嘶鸣。
那是腐骨林里的“东西”。
不是野兽,不是妖物,是这片土地吞噬了无数生灵后,从尸骨里榨出来的——怨灵。它们从地底钻出,从树干里渗出,张牙舞爪,带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扑向这个闯入者。
梓琪甚至没有抬手。
她只是往前走。
那些怨灵在触碰到她周身三尺范围时,便发出凄厉的、仿佛被灼烧的尖叫,瞬间灰飞烟灭。
不是被杀死。
是被她身上那股新生的、混杂了混沌、玄冰与莲火的气息,净化了。
这是一场无声的杀戮。
也是一场孤独的行军。
她能感觉到,前方不远处,有一股极其熟悉的、属于巫族的暴动气息,正在死死地对抗着这片大山的侵蚀。
那是肖静。
她在坚持。
……
腐骨林深处,石缝。
肖静蜷缩在阴暗潮湿的角落,左肩的伤口已经发黑,毒气顺着经脉,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往她的心脉钻去。
血魂菇的药力太过霸道。它在唤醒她巫族血脉的同时,也在疯狂地刺激着她体内的魔性。
“啊……”
她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已渗血。原本清丽的脸庞,此刻一半是正常的苍白,另一半却爬满了诡异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纹路。那是魔化的前兆。
她的一只手,死死地抠进岩石缝隙里,指甲崩裂,鲜血长流,以此用剧痛来保持清醒。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胸口的黑石坠,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娘……”肖静在心中无声地呼喊,声音颤抖,“我好冷……好痛……我不想……变成怪物……”
那些被封印的巫族记忆,那些被屠戮的部族冤魂,此刻全都在她的识海里翻腾。它们想要占据这具身体,想要借她的手,向这个世界复仇,向昆仑,向女娲宫,宣泄那积压了千万年的恨意。
“杀。”
“杀了他们。”
“让这片天地,都染上我们的血。”
无数个声音在她耳边尖叫。
肖静猛地一颤,她感觉自己的理智,就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马上就要断裂。
一旦断了,她就会变成一具只懂得杀戮的魔物。
那样,就算梓琪姐姐来了,看到的,也只是一只需要被“清理”的野兽。
不!
她不能那样!
肖静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她抓起地上的一块锋利的碎石,狠狠地扎向自己的大腿!
“呃!”
剧痛让她瞬间清醒了一瞬。
她用这股痛,死死地压住体内翻涌的魔气。
“我在等……”
“梓琪姐姐……我在等你……”
她一遍遍地念叨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念着唯一的咒语。
“我不能脏了你的眼……我要让你看到的……还是那个……肖静……”
……
腐骨林外。
梓琪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
那股暴动、混乱、充满毁灭欲望的气息深处,有一缕极其微弱、却坚韧不拔的执念。
那执念里,没有恨,没有杀气。
只有一种纯粹的、等待的渴望。
“静儿。”
梓琪的嘴唇无声地翕动。
混沌深灰的眼眸中,那点冰蓝的星光,微微亮了一下。
她加快了脚步。
周身流转变幻的混沌光晕,此刻不再冰冷死寂,而是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属于“人”的暖意。
挡路的一切,怨灵、毒瘴、甚至那些潜伏在暗处、觊觎血肉的异兽……
在感受到这股暖意的瞬间,纷纷如潮水般退去,瑟瑟发抖地蜷缩在黑暗里,不敢再阻拦这个女人前行的道路。
她一步步,踏碎了腐骨林的死寂。
朝着那个在绝望中,拼命想要留住最后一丝清醒的女孩,走去。
她要回去。
回到那盘棋里去。
而现在,她要先接住,这个差点被棋局碾碎的、她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