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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担的中间那个位置磨得比两头细了一圈,木质的表面被汗水和摩擦打磨出了一层暗红色的包浆,看著不是一年两年能磨出来的。
老头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了许安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浇水。
许安站在花丛边上看了一会儿。
“大爷,这些花都是您种的”
老头浇完一棵挪到下一棵,头也没抬。
“不然呢,你以为是它自己从土里蹦出来的。”
直播间有人乐了。
“老头这个语气,安神遇到硬茬了。”
“不然呢这三个字信息量太大了,又倔又冲我喜欢。”
许安没被懟退,他把自行车支在路边走进了花丛。
“大爷,这得有上千棵吧,您一个人种的”
老头这回抬头看了他一眼,从上到下打量了两秒钟,目光在他的帆布包和脚上那双补过的布鞋上面各停了一下。
“走路的”
“骑车的,车是路上人借的。”
老头嗯了一声,舀子在桶里面搅了一下把沉底的泥水晃匀了。
“一千零三十七棵,我一棵一棵数过的,种了九年了。”
许安蹲了下来,手指摸了一下最近那棵向日葵的茎秆,茎秆表面粗糙但结实,底部的土被培得实实的,能看出来经常有人翻过。
“大爷,这条路都没啥人走了,您种这么多花图啥”
老头停了一下,舀子悬在半空,水滴从舀子底下一滴一滴地落在土里砸出小坑。
“我老伴说这条路丑。”
许安没接上话。
老头把舀子里剩的水倒进了面前那棵花的根部,直起腰来用毛巾擦了一下脸。
“2017年她走的时候是冬天,那年冬天冷得很,她坐在门口看这条路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话。”
他把舀子搁在桶沿上面,两只手叉著腰站在花丛中间,眼睛看著远处那条灰扑扑的路面。
“她说,老头子,这条路太丑了,丑得我都不想走。”
许安蹲在那里一动没动。
“第二天她就走了。走之前还在念叨,说这条路要是能好看一点她就多走两趟。”
老头弯腰把桶拎起来往前挪了几步,水桶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槽。
“她嫌丑我就给她弄好看唄,我又不会修路,那就种花。向日葵好养活不挑地,种子便宜水给够就能活,太阳越大它长得越欢。”
他指了指东边的山脊线。
“她走的时候太阳刚出来,在那个方向。所以我种的花全衝著东边,让它们替她看日出。”
直播间安静了大概四五秒钟。
然后弹幕涌出来的时候不是一条一条的,是一片一片的。
“我不行了,这老头说她嫌丑我就给她弄好看唄的时候语气跟说她嫌咸我就少放盐一样平,但我哭得像个傻子。”
“九年种了一千零三十七棵向日葵,就因为老伴说了一句路太丑了,这是什么级別的爱情。”
“让它们替她看日出这句话你拿给任何一个编剧他都写不出来。”
“全衝著东边,因为她走的时候太阳在那个方向,我的天。”
“我男朋友连我生日都记不住,人家记了九年老伴去世那天太阳的位置。”
许安站起来看了一眼老头手里的空桶。
“大爷,水从哪挑的”
老头往路的北边方向指了一下。
“那边山沟里有个泉眼,走过去大概两百来米,挑一趟回来连走带歇差不多要二十分钟。”
“一天挑几趟”
“夏天四趟,春秋两趟,冬天不浇。一千多棵花呢光靠老天下雨不够活的,尤其六七月份太阳毒得很,一天不浇叶子就蔫。”
许安看了看那根扁担,扁担中间被肩膀磨出了一个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