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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舒铭站起身,面向几位代表,语气诚恳而带着感激:“王叔,刘伯,李婶,瑜晴……还有各位乡亲工友,田书记已经把情况说得非常清楚了。我张舒铭感谢大家的信任和厚爱!但大家今天这种方式,真的让我既感动,又非常不安和惭愧!”
他深深鞠了一躬:“因为我的工作失误,连累大家为我担心,甚至跑到这里来,耽误大家功夫,影响政府工作,我心里很过意不去!田书记说得对,组织上对我的处理,我虚心接受,认真反思。但我向大家保证,我张舒铭行得正坐得直,绝没有做任何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大家信任的事!也请大家相信我,相信县委县政府,一定会妥善处理好所有事情!”
他目光扫过众人,恳切道:“现在,最要紧的是大家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把日子过好。农机厂要转型发展,沙河镇、李家沟的产业刚起步,都耽误不得。请大家先回去,把各自带来的人都劝回去。我向大家保证,只要我张舒铭还在这个岗位上一天,就会继续为大家力所能及地服务!如果大家相信我,就请先回去,好吗?”
张舒铭的态度真诚,话语在理,又带着明显的愧疚和请求。王国栋重重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张科长,你别说了!我们信你,也信田书记!工友们,咱们回!别给张科长添乱了!”刘老耿和李婶也站了起来,李瑜晴默默点头。
在张舒铭和田光博、王笑梅的协助劝说下,几位代表离开会议室,去外面做疏散工作。人群虽然还有嘈杂,但在代表和工作人员的解释安抚下,开始逐渐松动、散去。
田厚照看着窗外逐渐疏散的人群,脸色却沉了下来,对旁边信访局的一名副局长厉声问:“白苟陛呢?!信访局长!群众都堵到大门口了,他这个局长从头到尾不见人影?!打电话也不接?!他这个信访局长是干什么吃的?!吃屎啊?!”
那名副局长吓得一哆嗦,嗫嚅道:“田书记,白局长他……电话一直关机,我们也在找……”
“找!挖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出来!玩忽职守!什么玩意儿!”田厚照难得地发了火。
等其他人都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田厚照(周闵渟、杨勇已先行离开去处理其他事务)和张舒铭时,田厚照的脸色才缓和下来。他示意张舒铭坐下,又让秘书倒了杯茶过来。
“舒铭啊,坐,坐下说。”田厚照的语气变得平和,甚至带上了几分长辈式的语重心长。他点燃一支烟,缓缓吸了一口。
“今天这事,算是暂时平息了。你处理得还算及时,表态也到位。”田厚照看着他,“你跟光博是好朋友,光博没少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年轻,有想法,能干事。我呢,也一直比较看好你。这次‘智学云’的事,还有今天这出,说到底,根子不在你身上,或者说,不全是你的责任。”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变得深邃:“但是啊,舒铭,官场如战场,有时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还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学会看清楚,哪些是冲着事情来的,哪些……是冲着你这个人来的。今天这谣言,散播得又快又准,直戳要害,煽动性极强,这背后没人推波助澜,我是不信的。你想想,最近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挡了谁的路?”
张舒铭心头一凛,默默听着。
“栗县长很欣赏你,”田厚照话锋一转,提到了栗仁巍,“他多次在会上肯定过你的能力和闯劲。但是,欣赏归欣赏,领导也是人,领导也有领导的难处和考量。你这两天,先是一个项目款项问题闹上常委会,背了处分;紧接着又冒出这么一桩群体性事件,虽然你是被动的,甚至是受害者,但终归是‘因你而起’。”
田厚照的语气加重了些,带着过来人的点拨:“没有一个领导,希望自己身边重用的人,总是处在风口浪尖,总是惹出‘麻烦’。一次两次,可以说是意外,是被人陷害;次数多了,领导就会觉得,你是不是‘招事’体质?是不是不够稳重,不会处理复杂关系?甚至……会不会本身就是个‘麻烦’?领导用人,首要的是‘放心’,是‘省心’。你能干事固然好,但如果干事的同时,总需要领导跟着操心、擦屁股,那你的‘好用’程度,就要打折扣了。”
这番话,说得推心置腹,又鞭辟入里。张舒铭后背渗出细汗,他知道田厚照这是在点醒他。
“谢谢田书记指点,我明白了。”张舒铭诚恳地说,“是我考虑不周,给领导添麻烦了。”
“明白就好。”田厚照将烟按灭,脸上露出些许温和的笑意,“你还年轻,路还长。有些跟头,早点栽比晚点栽好。栽了,知道疼了,才能记住路该怎么走。这段时间,处分也背了,风头也出了,正好静下心来,好好休息一下,捋一捋自己的思路,也捋一捋身边的人和事。哪些是真正的朋友,哪些是表面的客气,哪些是需要警惕的,心里都要有个数。”
他站起身,拍了拍张舒铭的肩膀,这个动作显得很亲近:“别有什么思想包袱。工作上的事,该配合的配合,该反思的反思。生活上,该放松放松。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改天有空,来家里吃个便饭。你伯母别的本事没有,做家常菜倒是一把好手,念叨了几次让我叫你来尝尝。光博也常来,你们年轻人,多走动走动。”
这邀请,已经从公事范畴,悄然过渡到了私人领域,其中蕴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谢谢田书记,谢谢伯母惦记,我一定去。”张舒铭连忙应道。
田厚照离开后,会议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张舒铭独自坐在长桌旁,田厚照那番推心置腹又暗藏机锋的话还在脑海里盘旋,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层层需要时间沉淀的涟漪。疲惫感混合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更深处的、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沉甸甸地压下来。他需要理清头绪,从昨晚的荒唐混乱,到今晨的汹涌风波,再到刚刚与田厚照的对话……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信号:他正被卷入一股超出他控制的暗流。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王笑梅神色仓皇地冲了进来,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一路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