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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但周振国能想象到女儿此刻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紧绷的身体。
“意外?”周闵渟的声音传来,带着冰冷的质疑,和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在这个时间点?爸,这绝不是意外。白苟陛刚出事,李立峰动作异常,您刚摸到刘三、刘丰两个案子的边,这个唯一的活口就没了……太巧了,巧得让人胆寒。”
“我高度怀疑是灭口。”周振国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传来,沉郁如磐石,压抑着惊涛骇浪,“选择押解途中,制造这种‘意外’,又快又狠,目的就是撇清干系,把水彻底搅浑,让我们无从查起。闵渟,你那边进展如何?白苟陛和李立峰,跟你以前接触过的刘三、刘丰的旧案,有没有找到交叉点?”
电话那头,周闵渟似乎轻轻吸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熬夜研判的疲惫,但依旧条理清晰:“爸,白苟陛的烂账还在深挖,他那些破事多半是敲诈勒索、吃拿卡要,资金流向乱七八糟,暂时没看到直接指向刘三刘丰案的明确证据。但李立峰不一样,”她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他在沙河公安系统深耕多年,刘三当年能把砂石场做到那么大,垄断了县里不少工程的料源,说背后没有一把够力的‘伞’,我不信。李立峰有没有可能是那把‘伞’,或者至少是‘伞’的一部分?他和杨勇书记,甚至……和李德全书记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利益输送或庇护关系?这需要实证。但‘影子’作为关键中间人,他嘴里肯定有料,可能知道是谁在给刘三撑腰,钱和消息最终流向了哪里。”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确定和隐隐的担忧:“爸,有件事……我手里没证据,只是一种基于碎片信息的直觉。‘影子’这条线,我感觉……可能不止牵连沙河县。他活动的范围和经手的事情,不像是一个县级黑势力中间人该有的格局。您以前在市局主导刘三案和刘丰案调查,有没有……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指向更高处?”
周振国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女儿敏锐的直觉让他既欣慰又心头发紧。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最终决定透露一些他原本打算在更稳妥时机再分享的信息。
“闵渟,”周振国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剖析复杂棋局的冷静,“你直觉没错。刘三的砂石场,当年几乎垄断了沙河及周边几个县区重大工程的石料供应,包括市里一些重点项目的部分标段。刘丰的死,表面看是经济纠纷引发的暴力冲突,但里面的疑点太多,作案手法、现场痕迹、事后一些相关人员的异常反应……都不简单。我当年牵头调查,阻力很大,有些线索刚刚摸到一点边,就莫名其妙断了,或者证人改口、消失。‘影子’是我们费了极大心力,才在南方沿海找到的,他就像一根若隐若现的丝,我们怀疑他连接着幕后的操纵者。”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透露更深层的信息:“至于你怀疑的‘更高处’……刘三案和刘丰案,之所以难查,不仅仅因为沙河县地方保护或者李立峰之流的阻挠。市里面,水也很深。常务副市长顾维康,本土出身,在全市各领域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副市长白焕新,之前是沙河县委书记,虽然提得晚,但魄力大,在新区开发和旧城改造上势头很猛,触动了原有的利益格局。他们二位……并不和睦。而刘三的生意,恰恰大量渗透在这些领域。”
周闵渟在电话那头屏住了呼吸。父亲话里的暗示已经非常明显。顾、白二人,是西河市政坛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的明争暗斗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如果刘三、刘丰的案子,乃至“影子”这条线,真的与这两位市领导,或者他们麾下的核心势力产生了关联……
“爸,您的意思是……‘影子’可能同时或分别为他们两边做事?或者,他知道一些足以引爆某些秘密的关键信息?”周闵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这不是她熟悉的县公安局层面的罪案调查,这是涉及市一级权力中枢的惊涛骇浪。
“不排除任何一种可能。”周振国的语气斩钉截铁,“‘影子’这种角色,就是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夜枭,谁给钱,谁有势,就给谁办事。他知道的脏事、秘密,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多、更致命。所以,他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得像个‘意外’。对方这是在断腕,也是在警告。”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和深沉的关切:“闵渟,你现在在沙河,等于站在了火山口。李立峰敢对白苟陛下黑手,说明他已经被逼到墙角,或者收到了必须清除隐患的死命令。他对你不会手软。你继续查,但要改变策略,以查清白苟陛腐败案、刘大虎被构陷案为明线,暗地里,我会给你派一组绝对可靠、有异地办案经验的市局精干力量过去,名义上是协助调查‘影子’案引发的连锁反应和那起车祸,实际上归你直接指挥,重点彻查李立峰,以及他与刘三旧案、与可能通向市里的任何关联。记住,你是沙河县的公安局长,但更是我周振国的女儿,是人民警察。在拿到铁证,尤其是能形成完整证据链、指向明确目标的铁证之前,保护自己是第一位的,然后是保护证人。你的任何发现,随时通过安全渠道直接向我汇报。”
“我明白,爸。”周闵渟的声音恢复了坚定,带着一种接过重任的肃然,“我会小心。白苟陛的账本和李立峰的问题,是撕开裂口的关键。至于市里……有您坐镇,我心里有底。您调查车祸,也要千万注意安全,对方……已经疯了。”
“疯狗才容易露出破绽。”周振国冷冷道,语气中透着久经沙场的铁血与自信,“这边有我。沙河就交给你了,闵渟。把眼睛擦亮,把枪握紧。”
……
他又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冷硬如铁:“通知专案组全体成员,一小时后,一号会议室,我要听最新汇报。另外,让政治部、督察支队负责人也过来。我们内部,该好好‘打扫打扫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