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红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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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舒铭将车停在赵景哲家楼下,从后备箱提出几个精致的礼品袋——两条软中华香烟,两瓶茅台酒,一盒上好的龙井茶,还有两盒包装华丽的、当时正流行的“某某金”口服液和“脑某通”胶囊。这些是下午在省城等邓罗律师时,他匆忙在商场买的,虽然觉得有些俗套,但空手上门总是不好,尤其是有段时间没来了。

开门的是赵雅靓。她换了居家服,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长发松松挽起,卸去了白日工作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婉。看到张舒铭手里大包小包,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化作一抹带着嗔怪的笑:“来就来,又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快进来。”她自然地上前接过那些袋子,指尖不经意间掠过张舒铭冰凉的手背。

“一点心意,给叔叔阿姨的。”张舒铭跟着进了屋,暖意和饭菜香扑面而来。

赵景哲教授缓缓放下手中的老花镜,目光从电视新闻上移开,唇角漾开一抹温煦的笑意:“舒铭来了?快坐。雅靓前几日还念叨,说你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我当是你连我这老棋友都抛在脑后了。”他身形清瘦,却精神矍铄,眉宇间沉淀着经年书卷浸润出的儒雅气度,言语间自带一种洞察世情的平和。

张舒铭将手中提着的礼品袋轻放在客厅角落的茶几旁,语气带着歉意:“赵教授,元教授,实在久疏问候。最近县里事务繁杂,新区建设千头万绪,确实分身乏术。”袋中有烟酒茶叶,还有两盒包装精美的保健品。

系着素色围裙的元佩茹教授正从厨房端出一盘清蒸鲈鱼,热气氤氲中接过话头:“舒铭别见外,工作要紧,我们理解。就是再忙也得顾惜身体,年轻不是挥霍的本钱。”她目光扫过那盒“脑某通”,微微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老赵向来不碰这些,你来陪他说说话,下盘棋,比什么补品都强。如今这市场,概念炒得天花乱坠,真假难辨,反倒让人心浮气躁。”

景哲站起身,走到礼品袋旁,拿起那盒“脑某通”看了看,又放下,摇头叹道:“舒铭啊,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些东西,我是不吃的。来陪我下棋聊天,比什么都强。现在这社会风气啊……”他示意张舒铭在餐桌旁坐下,元佩茹和赵雅靓也陆续将菜上齐,很是丰盛,有鱼有肉,有清淡时蔬,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鸡汤。

赵雅靓给父亲和张舒铭斟上温好的黄酒,自己也倒了小半杯。元佩茹不喝酒,以茶代酒。

“赵教授,现在都流行这个,说是对身体好。我看您最近气色不错,但该补还得补点。”张舒铭举杯敬了赵景哲一下。

赵景哲抿了口酒,放下杯子,语气带着几分知识分子特有的忧思和批判:“流行?流行的未必是好东西。舒铭,你是不知道,我们小区,还有我原来学校的退休老教师圈子里,最近可被这些东西害苦了。隔壁楼的老王,你记得吧?以前教数学的,多精明的一个人。前阵子被几个年轻人拉着去听什么‘健康讲座’,送鸡蛋送面条,最后花了两万多,买了一堆什么‘核酸保健品’,说是能修复基因、包治百病!结果呢?高血压一点没降,前几天还晕了一回。”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老李,以前是校工,攒点钱不容易。被一个卖‘磁疗床垫’的盯上了,说睡上去什么颈椎病、腰椎间盘突出都能好,还能净化血液。一张床垫一万八!他儿子差点跟卖床垫的打起来。更离谱的是,我听说市里还有搞‘免费义诊’的,用个不知道哪来的仪器一测,就说你这有癌那有瘤,吓得老人赶紧买他们几万块钱的‘抗癌神药’,其实就是淀粉丸子!”

元佩茹给丈夫夹了块鱼,接口道:“老赵说的没错。现在针对老年人的诈骗层出不穷,保健品是重灾区。利用的是什么?是对健康的焦虑,对死亡的恐惧,还有……孤独。子女不在身边,或者沟通不够,那些推销员嘴甜腿勤,比亲儿子还亲,老人不知不觉就上了套。这都是社会问题。”

“所以啊,”赵景哲看向张舒铭,目光深邃,“我总觉得,一个健康的社会,不只是经济指标多好看,高楼大厦盖多少。得看最普通的老人,能不能安心养老,不被骗;最底层的百姓,看病读书是不是真的不难。这些东西,”他指了指那盒保健品,“背后是浮躁,是急功近利,是诚信缺失。我宁愿喝我的粗茶,练我的五禽戏,图个心安踏实。”

张舒铭默默听着,心中感慨。赵教授的话总是能穿透具体事物,看到更深层的社会肌理。

“爸,您说的都对,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该注意还得注意。”赵雅靓适时地岔开话题,免得父亲越说越激动,“妈最近可没少研究健康,都快成半个专家了。”

元佩茹笑了:“我这不也是被你们爷俩逼的?你爸是理论派,我是实践派。舒铭,雅靓,你们俩都坐办公室,别以为年轻就能耗。我最近看资料,这健康啊,有几个关键指标得盯住。”

她放下筷子,如数家珍:“比方说血脂。总胆固醇最好低于5.2,超过5.7就得警惕动脉硬化了。甘油三酯在1.7左右最理想,太低或太高,特别是超过2.3,都要注意。还有低密度脂蛋白,就是‘坏胆固醇’,没有基础病的话要低于3.4,有高血压要低于2.6,有心脑血管病史的,最好控制在1.8以下!高密度脂蛋白是‘好胆固醇’,男的得高于1.0,女的得高于1.3。这些指标,定期体检都得查,不能马虎。”

赵雅靓故意揶揄道:“妈,您这经济学教授,怎么跨界研究起临床医学指标了?说得头头是道的。”

“活到老学到老嘛。”元佩茹不以为意,反而来了谈兴,“而且,这不只是关心你们健康。我也在考察相关的产业机会。现在公立医院人满为患,服务质量参差不齐。高端医疗、个性化健康管理,是未来的方向。我最近在接触几个投资人,考虑在市里,或者去省城,投资一家高端的私立医院。”

她思路清晰,显然已做过一番调研:“重点科室,我比较看好几个方向。一个是生殖健康和不孕不育,现在年轻人压力大,环境问题也多,这块需求很大,而且利润空间和附加值高。另一个是肾内科,做血液透析。随着人口老龄化,慢性肾病患者越来越多,需要长期透析维持,这是个持续性的需求。还有肿瘤的早期筛查和个性化治疗、高端产科(LDR家庭化产房)、以及康复医疗。这些科室要么需求明确且增长快,要么利润丰厚,要么能做出特色和口碑。”

她说着,目光在赵雅靓和张舒铭脸上转了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所以啊,你们年轻人,更要保养好身体。尤其是雅靓,年纪不小了,个人问题也得抓紧。趁年轻,身体底子好,该结婚结婚,该生娃生娃,最好多生两个。岁数大了,就是高龄产妇,对自己对孩子风险都高。我可等着抱外孙呢。”

这话一出,赵雅靓脸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嗔怪地瞪了母亲一眼:“妈!好好吃饭,说这个干嘛。我自己心里有数。”她迅速瞥了张舒铭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只是专注地听着,心下稍安,又有些说不出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