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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残羹撤去，赵景哲取出那副温润如玉的云子棋盘，笑道：“舒铭，来，手谈一局。看看你最近是公务烦心，乱了棋路，还是静中生慧，更有长进。”
张舒铭笑着应了，在赵景哲对面坐下。赵雅靓和元佩茹收拾完厨房，也坐过来观战，一个削水果，一个捧着茶杯，气氛宁静温馨。
棋子清脆落盘，开局平稳。赵景哲执黑，布下一道厚势，缓缓开口：“今日饭桌上聊的那些，发展之道，千头万绪，落到实处，往往就如这棋局，看似广阔，可供落子处却需精打细算，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他落下一子，目光却看着张舒铭。
张舒铭凝神思索，应了一手，答道：“赵教授说的是。尤其基层事务，理想与现实的拉扯，长远与眼前的权衡，常常让人如履薄冰。就像这新区建设，蓝图再美，每一步都得踩实了，顾及到方方面面的‘气’和‘眼’，否则看似围了空，实则全是孤棋，后患无穷。”
“能想到‘气’和‘眼’，便已入门了。”赵景哲赞许地点点头，趁机打入白棋阵势一角，“这‘气’，是民生，是民意，是产业活力；这‘眼’，是制度，是规划，是可持续的根基。两者缺一不可。只顾围空（追求经济指标），不做好眼位（夯实基础、健全制度），终是镜花水月。你那个《云门五禽戏》还有联系吗？”
话题转得自然，张舒铭正专注于应对黑棋的打入，闻言抬头笑道：“是。一直坚持练，感觉对调和身心、缓解疲乏确实有益。动中有静，静中有动，讲究个顺势而为，蓄势而发。”
“哦？”赵景哲拈起一枚棋子，并未落下，眼中泛起回忆的神色，“我记得……那年你还在青石镇中学教书，见到那本《云门五禽戏》。我当时便说，这书好，不是花架子，里面有些导引吐纳、顺应四时的道理，与修身养性、为人处世暗合。叫你好好坚持，看来你没丢下。”
张舒铭心中一动，没想到多年前的细节赵教授还记得如此清晰，不禁感慨：“教授好记性。您当年那句话我一直记得。这些年琐事缠身，心烦气躁时，打上一套，确能让人静下来，头脑也清醒些。比吃那些五花八门的保健品实在得多。”他边说，边巧妙地一“尖”，化解了黑棋的攻势，反而隐隐形成对黑棋的反包围之势。
“哈哈，好一个‘实在’！”赵景哲闻言，不禁开怀大笑，声震屋瓦，显然极为受用。他仔细看了看棋盘，发现自己看似凌厉的攻势竟被对方悄然化解，还陷入了被动，非但不恼，反而笑意更浓，“不错不错！养生之道在坚持，棋道亦在积累。你这一手，既有韧性，又不失灵动，看来这五禽戏没白练，练到棋盘上来了。下次来，可得好好教教我老头儿几招，让我也活络活络这把老骨头。”
赵雅靓将削好的苹果分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两人手边，闻言笑道：“爸，您可别又是三分钟热度。上次说要跟我学瑜伽，学了两次就说骨头硬，躲书房不出来了。”
元佩茹也笑：“下棋是脑力活，五禽戏是体力活，你爸现在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赵景哲吹胡子瞪眼：“谁说的？我那是博采众长，去粗取精！舒铭这个不一样，我看是真有门道。来来，继续下，这盘棋我要好好看看，你这‘五禽戏’练出的棋路，还有什么妙处。”
棋盘上风云再起，但气氛愈发轻松和谐。茶香袅袅，笑语晏晏，在这方小小的棋盘之上，智慧在无声交锋，情谊在棋子起落间流淌。张舒铭看着对面老人专注而愉悦的神情，心中一片温宁。这局棋，输赢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亦师亦友的砥砺与关怀，如同黑夜中的灯火，照亮着他前行的方向，也温暖着他此刻略显疲惫的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