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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枝意收回目光，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朝远处喊了一声：“刘东！”
刘东正蹲在第三辆卡车旁边清点工具，听见喊声噌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到！苏同志，什么事？”
苏枝意把那张纸递给他：“刘同志，麻烦你找几个人，跟你一起把这上面的东西，都落实到各个大队的手里。按单子发，一项一项核对，少了谁的都不行。”
刘东接过纸，低头扫了一眼，密密麻麻写着各大队的名称和物资明细。
他把纸小心折好，贴身揣进衣兜里，响亮地应了一声：“是！苏同志你放心，我保证一样不少！”
他转身朝那几个老兵一挥手，几个人立刻围过来，刘东拿着单子开始分配任务。
苏枝意又转过身，看向刘麻子、魏队长、老马，以及他们身后那群眼巴巴的社员。
她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至于你们——跟我走吧。”
说完，她转身朝办公室走去，脚步不紧不慢。
刘麻子和魏队长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老马愣了一秒，也迈开步子。
后面那几个社员想跟，被老马回头瞪了一眼：“等着！在这儿等着！”几个人赶紧收住脚，站在原地，像一排被点了穴的木桩。
苏枝意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三个大队长，脚步踏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贺祈宸站在仓库墙角，看着那道瘦削却笔挺的背影，把手里的水杯放在窗台上，迈步跟了上去。
他没有走近，只是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婶子们站在厂房门口，看着这一幕，一个个脸上露出了笑意。
赵婶子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吐，叉着腰说：“瞧瞧，瞧瞧，这就是苏知青！几句话就把那几个大老爷们儿治得服服帖帖的！”
王婶子笑着接话：“可不是嘛！那刘麻子平时在村里横着走，今天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李婶子叹了口气：“苏知青这么好的人，咱们可得好好护着。谁要是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还用你说？”陈婶子白了她们一眼，“都干活去！永丰那边还等着领东西呢！”
婶子们这才散了，各自忙活去了。
仓库门口，刘东正拿着单子，指挥几个老兵往板车上搬东西。
老周带着永丰的人排在第一队，赵婶子帮着维持秩序，红旗和红星的人也按顺序等着。
槐树村的人最后领，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有怨言，反而一个个脸上带着笑，像是自家得了什么大喜事。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五月的阳光暖暖地照在晒谷场上，照在那三辆大卡车上，照在来来往往、忙忙碌碌的人群身上。
远处的田野绿油油的，庄稼正使劲往上蹿。
苏枝意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那三个大队长进去。
她最后进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贺祈宸走到门口，没有跟进，靠着门框站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没点，只是在手指间转着。
屋里传来苏枝意的声音，不高不低，隔着门板听不太清，但那个调子沉稳有力，像擂鼓，一下一下的，敲在人心里。
苏枝意走进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没有让人坐，刘麻子、魏队长、老马三个人就站在屋子中间，像三根被风吹歪的木桩子，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苏枝意也不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他们脸上慢慢扫过去，像一道看不见的尺子，量着每个人的心虚。那目光不凶，不急，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却沉得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三个人站在那儿，大气都不敢出。
刘麻子额头上的汗珠开始往下淌。魏队长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老马最胖，汗出得最多，顺着脸颊往下流，他不敢擦，就那么站着，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委屈变成了不安，又从不安变成了惶恐。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足足过了半分钟，苏枝意才开口。
“今天的事，”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冬天的冰碴子落在地上，“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三个人同时绷紧了身子。
“你们三个大队，”苏枝意看着他们，一字一顿，“竟然不信我。”
刘麻子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