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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活动着脖子和手臂，关节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噼啪声，“就是这路，再坐两天，我怕是得散架。”
孙兵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见怪不惊的意味。
他没急着走，蹲在路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在暮色里散开，很快被风吹散了。
那几个战士已经熟练地去捡柴火、支锅了，韩勤远远站着，皱着眉头擦鞋。
苏枝意在他旁边蹲下来，也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山。
“孙队长，”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现在该告诉我了吧？贺祈宸他们，到底出的是什么任务？”
孙兵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烟夹在指间，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着苏枝意。
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韩师长让我在路上跟你说。”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风把话吹散了，“咱们这次去的地方，是滇省边境。那边有一伙毒贩，盘踞在雨林深处好几年了，贩毒、走私、杀人，无恶不作。贺团长他们这次的任务，就是进去剿灭这伙毒贩。”
苏枝意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他们从东线进入雨林，本来计划七到十天完成任务撤出。”孙兵把烟头按灭在地上，声音更低了，“可现在——已经过去四五个月了。”
苏枝意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们最后一次发回信号，是进入雨林的第三天。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孙兵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那片黑沉沉的山林里，“搜救队前前后后派了好几批。第一批进去三天就退出来了，路太险，向导不敢再走。第二批是部队的精锐，带了通讯设备进去，找了将近十天，只找到了他们扎营过的一处痕迹，人没找到。再往深处走，设备失灵，地形太复杂，怕出更大的事，只能先撤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沉重：“后来韩师长又组织了两批人，都是从各部队抽调的老兵，有丛林经验。但雨林太大了，雨季一来，之前的痕迹全被冲没了。四五个月……谁也不敢说他们还活着，但韩师长不信。他说，贺祈宸那人命硬，只要没见到尸体，他就还活着。”
苏枝意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没有觉得疼。
“韩师长派我来接你，一是因为你之前答应过半年后入伍，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二是因为——”他转过头看着苏枝意，“师长说你有本事，能在野外生存，还会制药。让我们带上你准备的药品，到边境去。师长原话是：‘那丫头有股子邪劲儿，带上她，说不定管用。’”
苏枝意沉默了很久。
篝火噼啪响着，火星子溅到半空，又很快熄灭。
远处林子里传来不知名的鸟叫，一声长一声短，像是在喊谁的名字，又像是哀鸣。
“所以，”她开口，声音出奇的平静，“我们的任务是进雨林，找到他们。”
孙兵摇头：“不。韩师长的命令是让我们在边境待命，不进雨林。搜救的事，有更专业的部队在做。我们这队负责后勤、药品和通讯支援，在边境线上等消息。一旦他们或者搜救队有发现，我们得第一时间把药品和补给送上去。”
苏枝意没接话。她看着远处那片被暮色吞没的山林，目光沉沉的，谁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孙兵犹豫了一下，又说：“苏同志，我知道你心里急。但雨林不是开玩笑的，里面毒虫、瘴气、沼泽、还有那些毒贩布下的陷阱，没经过训练的人进去，十有八九出不来。贺团长他们在里面失联了这么久，我们就更不能贸然往里闯。韩师长的意思是，你先在边境等着，把药准备好，一旦有消息，马上就能用上。”
苏枝意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知道了。孙队长，你放心，我不会擅自行动。”
她说完，转身朝篝火那边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孙队长。”
“嗯？”
“贺祈宸他们进雨林的时候，带了多久的干粮？”
孙兵愣了一下，想了想：“按计划是七到十天的任务，他们应该带了半个月左右的给养。不过那种地方，找吃的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只要人活着。”
苏枝意点了点头，没再问，转身走了。
四五个月了。她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
如果他们还活着，给养早就耗尽了。
雨林里找吃的不是不能活，但毒虫、瘴气、沼泽，还有那些毒贩——她闭了一下眼睛。
现在不是急的时候。急也没有用。
篝火边，韩勤已经把鞋擦干净了，正端着碗喝粥。
她见苏枝意走过来，别过脸，没打招呼，但也没有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苏枝意在她对面坐下来，接过孙兵递来的粥碗，低头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