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在想阿娘了。
就在这时。
天幕上的画面,骤然发生了变化。
那条前进的火龙,停了下来。
所有的火把在某个位置迅速集中,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光明的圆圈。
圆圈的中心,那辆朴素到极致的御驾马车前,一只骨节分明、戴着玉扳指的手,猛地掀开了车帘。
一只脚先踏了出来。
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明黄色的底子上,用暗金色丝线密密织就的龙纹。
紧接着,一双黑色的、被戈壁风沙磨得发亮的皮靴,重重地踩在了大唐泰山的泥土地上。
然后,是整个人。
他,出来了。
李世民,站在了大唐泰山那被火光照亮的半山腰上。
他没有穿繁复的衮冕龙袍,依旧是那身他日常最爱穿的赭黄色圆领常服,腰间束着一条镶金玉带,头上只戴了一顶最简洁的乌纱幞头。
平定天下时,他穿明光铠。
君临朝堂时,他穿十二章纹。
但今日封禅——他没有选择最隆重的礼服,而是选了最简便的常服。
因为他不是来做给文武百官看的,也不是做给青史看的。
他是来做给他女儿看的。
李世民下了马车,如渊渟岳峙般,站在那片由三千玄甲精骑用火把围成的光圈里。
然后,他抬起了头。
隔着一千四百年浩瀚的时空。
隔着一面由龙脉谐振、扭曲光阴而撑起的宏伟天幕。
他向上看。
他在找。
尽管他眼前只有一片被火光映照的漆黑夜空,但他依旧在找。
凭着那份与生俱来、霸道无比的帝王直觉,凭着那份铭刻在血脉里、永不磨灭的父女连心。
他在找他的女儿。
“啊……”
小兕子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呜咽。
那声音,像一把烧红的小刀,瞬间捅进了江枫的心里。
他立刻低头看去。
小丫头的眼圈,已经红得像两只熟透的桃子,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白,两只小手死死地按着皮卡丘毛茸茸的大脑袋,仿佛要把它捏爆。
她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忍着不哭。
“阿耶……”
那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带着哭腔,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思念,像一只被抛弃了很久很久的小猫,终于看到了主人的身影。
天幕那头,李世民依旧在仰望。
他看不到这边。
天幕对他而言是单向的——他能感觉到那股源自未来的、属于女儿的强烈谐振,却无法看到现代世界的真实画面。
至少,目前看不到。
但他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用他那双曾阅尽天下、令无数英雄豪杰不敢直视的眼睛,扫视着头顶的每一寸夜空。
因为他知道,她就在那边。
他的兕子。
他抛下所有国事,日夜兼程狂奔了十几天赶到这里,就是为了站在这座山上,离那边的女儿,再近一点。
哪怕,只有一寸也好。
终于,李世民收回了视线。
他缓缓转身,面向身后黑压压的文武百官,沉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被天幕的屏障隔绝,化作一片模糊的嗡鸣,完全听不清楚。
但江枫看到了群臣的反应。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所有身穿绯红朝服的帝国重臣,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整整齐齐地跪了下去。
三千玄甲精锐,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自己的左胸之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巨响,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钢铁意志。
然后,李世民转回身,面朝东方——面朝太阳升起的方向——一步一步,缓缓登上了一座临时搭建的石台。
那石台不高,仅有三层,是用山上随处可见的青黑色碎石,连夜垒砌而成。
粗糙,简陋,甚至有些寒酸。
但当那个人站上去的瞬间,它便化作了这天地之间,最庄严、最神圣的祭坛!
在万众叩拜与龙脉的轰鸣中,封禅大典。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