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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听到了。
那是一种从极遥远之处传来的、沉闷而有力的鼓声——
它不是从天幕的画面里传出来的。
而是从他脚下的山体,从那亿万吨共振的岩石深处,直接传递上来的!
龙脉,将一千四百年前的声音,原封不动地搬运了过来!
那是封禅大典的礼鼓!
咚——
悠远,绵长,仿佛敲在时间的脉搏上。
咚——
沉重,庄严,让人的心脏都不由自主地跟着它的节奏收缩。
咚——!
一声,比一声重。
一声,比一声近!
每一次鼓响,天幕的画面就清晰一分,两个世界的光影就融合一分。
每一次鼓响,那层最后的时空壁垒就变得更薄、更透明一分!
当第九声鼓响,如惊雷般在所有人灵魂深处炸响时——
壁垒,破了!
不是整个破碎。
而是在岱顶南天门前的那一小块区域,大约方圆二三十米的范围内,时空像融化的糖浆一样,彻底混在了一起。
那片区域里,现代泛着冷光的不锈钢栏杆,与大唐古朴的石砌祭台,叠在了一起。
锃亮的水泥台阶,与一千四百年前被无数脚步踩实的泥土山路,重合了。
两个时空的空气彻底交融——
一半是二十一世纪干燥清冽的秋风,一半是贞观五年混着松柏燃烟的温热气流。
甚至连光线都混淆了——
天幕投下的神圣金光,与大唐礼火的炽热橙光,交织、旋转。
在重叠区的边缘地带,晕染出了一种人类视觉从未定义过的、梦幻般的瑰丽色彩。
而就在那片色彩的中央,小兕子,看到了她的阿耶。
不再是隔着天幕,不再是模糊的影子。
是真实的。
真实到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他衣袍的温度。
十米。
只有短短的十米远。
李世民缓缓从那座简陋的石台上走了下来。
他的脚,踩在了一半是坚硬水泥、一半是温软泥土的地面上。
他向前走了两步,黑色的皮靴踢到了一根不锈钢栏杆的底座,发出“铛”的一声轻响。
他本能地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他此生从未见过、闪着银光的古怪造物,眉头微皱。
但随即,他的目光便穿透了它,如同一支跨越了千年的利箭,牢牢地、死死地,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他的兕子。
穿着她母亲亲手缝制的粉色襦裙,梳着他最熟悉的双丫髻。
那张被大理的太阳晒成健康小麦色的脸蛋,那个因为激动而变得红红的鼻子尖。
还有她手里紧紧抱着的一个黄色的、他叫不出名字的奇怪布偶。
比他上次在视频里见时,又高了一点。
也胖了一点。
以前那张病恹恹、让他午夜梦回都会心疼的苍白小脸,彻底不见了。
现在的脸颊圆嘟嘟的,有了肉,有了血色。
像他小时候在田猎时见过的那些山野里的小虎猫——
吃得饱饱的,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摔倒了爬起来拍拍土,连哭都不会哭一声的那种,结实。
李世民站住了,再也无法向前移动分毫。
他只是站着,嘴唇紧紧地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下颌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用力而微微抽动着。
他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双手,早已攥成了铁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在拼命地、用尽他身为帝王的全部意志力,忍住某种即将冲破堤坝的情绪。
帝王,不能在群臣面前失态。
可他的群臣,此刻都匍匐在地。
在天神之威面前,恨不得把自己的脸都埋进土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所以,没人看见。
没人看见,这位横扫六合、威加四海的天可汗,那双洞察世事的锐利龙目,眼圈,一瞬间就红了。
“啪嗒。”
小兕子怀里的皮卡丘,从她不自觉松开的手臂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她向前,走出了一步。
“阿耶。”
声音很轻,很软,还带着一丝因激动而产生的、无法控制的颤音。
但在两个时空彻底交叠的这片神圣区域里,声音不需要大。
它无视了风,无视了距离,直接抵达了那个人的心里。
李世民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属于自己。
“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