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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后来有一处安全一点的地方,他们让我可以留在那里。”善逸说到这里,眼睛往旁边飘了一下,“那里人多,还有人守著,看起来比较不容易死。我真的很想点头,特別想。我的头都快自己点下去了。”
桑岛只把茶盏往旁边挪了挪,没催。
善逸把脖子缩进领子里,嘴还动了动。
“可是禰豆子小姐和她哥哥还要往前走。”
“所以你跟上去了”
“我不知道啊!”善逸立刻抬头,整张脸都皱起来,“我真的不知道!我一边想留下,一边又觉得他们都走了,我一个人躲在那里,后背都发凉。”
他把嘴抿住,又小声补道:“而且他们就两个人啊。两个人再厉害,也是两个人。万一又有鬼来呢我虽然没什么用,但是、但是多一个会喊救命的也算多一个吧”
桑岛的拐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
“喊救命也算”
“声音大嘛……”善逸的手指收紧,“真有鬼来,至少能让別人知道往哪边跑。”
善逸说到最后,嘴角往下一垮,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反正……最后还是跟上去了。腿都在抖,心里也在喊不要去不要去,可还是跟上去了。”
桑岛用拐杖拨了拨他鞋边的泥。
“还有呢。”
善逸赶紧又补。
“而且我没把自己弄丟,一直跟到最后了。”
说完这句,他先咳了一声,眼神往廊柱上飘,怀里的东西也被抱得更紧。
“反正……没有被丟下。”
桑岛抬手就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
“自己听听。”
善逸抬起头。
“听、听什么”
“没把自己弄丟,跟到最后,没敢添乱。”
桑岛的拐杖停在地上,声音还是硬的。
“你能拖著这条命回来,就不是半点用处都没有。”
善逸眨了两下眼。
“这、这也能算吗”
“能不能算,老夫说了算。”
“这次能回来,已经很好了。”
善逸一下抬起头。
“真、真的吗”
“老夫说的是活著回来很好,不是说你这副哭相很好。哭够了就给老夫爭气点。”桑岛把拐杖往膝旁一收,”下次就给老夫做得更好。”
“下次”
“等腿能站稳,就给老夫继续握剑。怕也得握,哭也得握,敢放下试试。”
善逸脑子里闪过师兄握剑的样子——那个人大概从来不用人逼。
善逸嘴一扁。
“我才刚活著回来啊!”他抱著小木像,声音一下又拔高了,“爷爷!我现在一听见『握剑』两个字就想离家出走!”
“想跑,就先把剑握住再跑。”桑岛瞪他一眼,“你这种一边哭一边抖的笨蛋,老夫都还没说不要,你自己先喊什么不行。”
善逸把脸皱成一团,嘴里嘀咕了两句听不清的抱怨,低头又看见怀里的小木雕。
他的拇指在边角上来回摩挲了两下。
“爷爷。”
“干什么。”
“我也想给你做一个。”
桑岛抬眼看他。
“老夫要那东西做什么。”
“保佑你啊。”善逸越说越快,中间连气都不敢换,“保佑爷爷平平安安的。你每天都要好好的,不能乱生气,不能追著我打,最好也不要再把我踹出去训练。”
桑岛的目光落到他怀里的小木雕上。
“照这个刻”
善逸立刻把它往怀里一藏。
“不是照这个!这个是第一次,第一次难免有点、有点朴素!”
“朴素”
“就是还没来得及变好看!”善逸急得脖子都红了,“给爷爷的我一定好好刻。”
桑岛哼了一声。
“手抖成这样,还想刻木头。”
“可以等手不抖的时候刻!”善逸马上接上,“或者先画出来!不对,我画得也不好看……那我先找块好木头,慢慢刻。”
“反正自己做的才灵,给爷爷的当然也要我自己做!”
桑岛冷哼一声。
“少废话,先把你自己养好。等伤好了,真有那个閒工夫,就去把木头做出来。做得太丑我可不要。”
善逸猛地抬起头。
“你要的你要的是吧!”
“我没说我要。”
“你明明说了!”
“我只说別做太丑。”
善逸眼睛亮得更厉害,低头看了看小木像,又抬头看桑岛。
“那我得找一块好一点的木头。这个是隨手捡的,下一个不能隨手捡。还要刻得大一点,太小了爷爷你年纪大了看不清。”
桑岛眼皮一跳。
“谁年纪大了。”
“不是不是!”善逸立刻改口,“我是说、我是说要摆在显眼的地方!放在床头不行,万一晚上翻身硌到你。放在门边也不行,你一生气拿拐杖一扫,山神大人就飞出去了。”
“你先能站起来再操心它放哪。”
善逸立刻抓住这两个字。
“你刚才说『放哪』了!那就是要!”
“闭嘴。”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善逸一边抹脸一边笑,笑得鼻子都皱了,低头又看见它。
爷爷这个算定下了。
那师兄呢
獪岳师兄那个脾气,八成不会要吧。
说不定一看见就要骂他蠢。
可要是做好了,偷偷丟到他房里呢
反正爷爷有了,师兄也……
善逸把它又抱紧了一点。
算了。
先把爷爷这个做好。
善逸低著头,手里还攥著它。
爷爷也好。
师兄也好。
禰豆子小姐也好。
还有他自己。
都要平平安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