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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带着浓重关外口音,语调却异常欢脱,甚至有点贱兮兮的招呼,从偏殿后方的月洞门处传来。
陆远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熟悉的白白胖胖身影,正一溜小跑地朝这边过来。
来人除了宋彦,还能有谁呢。
他穿着天龙观标志性的青色道袍,但道袍穿在他身上,少了几分道士的仙风道骨。
多了几分市井的……富态?
不过此刻,他这副“富态”的脸上,却明显挂彩了。
左眼乌青一片,像是被人狠狠捣了一拳,肿得老高,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右脸颊也带着一块明显的淤青。
嘴角破了皮,还结着血痂。
咧着嘴笑的时候,那贱兮兮的笑容因为脸上的伤,显得有些扭曲滑稽。
“师兄!”
陆远看到他这副尊容,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了上去。
“你这是……”
宋彦跑到陆远跟前,想咧嘴笑,又牵动了嘴角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哎呦,别提了别提了!”
连忙用手虚捂着,含糊不清地说道:
“师弟你可算来了!”
“走走走,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去我那儿!”
他一边说,一边热情地拉着陆远就要走,目光扫过陆远身后怯生生站着的虎羊羊和虎兔兔,
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也没多问,只是笑嘻嘻地招呼:
“哟,还带了俩小不点儿?”
“走走,一起一起!”
说着,他也不管那两个值守道士,拉着陆远,领着两个小姑娘,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偏僻的青石小径。
朝着后山弟子居住的区域走去。
路上,陆远看着宋彦那肿得像猪头一样的半边脸,忍不住低声问道:
“师兄,你这伤……怎么回事?”
“刚才那俩值守的说,你是跟人起了冲突……”
宋彦闻言,啐了一口,牵动伤口,又是疼得龇牙咧嘴。
“冲突?”
“呸!”
他那双小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冷意,压低了声音道:
“什么起冲突,是挨揍!”
“被人夜里套了麻袋,按在地上好一顿捶!”
“我连是谁都没看清!”
套麻袋?
陆远一脸懵,在天龙观里,有人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鹤巡天尊的亲传弟子?
而且看宋彦这伤势,下手可不轻,明显是带着怨气来的。
“是因为什么?”
“得罪谁了?”
宋彦带着陆远三人,走进一片相对幽静,但房舍依旧精致的院落区,来到其中一间独立小院前。
他推开院门,一边往里走,一边叹了口气,脸上的戏谑之色收敛,换上了一副少有的凝重和无奈。
“得罪谁?”
宋彦招呼陆远和两个小姑娘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自己则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墩上,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腮帮子。
“师弟,你来得正好,也赶得巧。”
“这段时间,俺们这天龙观里头……不太平。”
陆远微微一挑眉毛,并没吭声。
宋彦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偷听,这才凑近陆远,声音压得更低:
“是我师父,他……想干件事。”
“但这事儿,观里几位老天师不同意,闹得挺僵。”
“现在观里,差不多分成两拨人了。”
“一拨是跟着我师父的,为了道统传承。”
“另一拨是那些原本就在观里很多年、根基深厚的老弟子和老天师。”
“他们觉得观主这是瞎胡闹,坏了祖宗的规矩,要动摇天龙观的根基。”
陆远听得心中了然。
难怪刚才那两个值守弟子对宋彦的态度那般轻慢敷衍,那两个人想来就是另外一拨的。
“是什么事,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陆远忍不住问道。
陆远倒是知道鹤巡师伯性格极其强势,但能让整个天龙观内部分裂,恐怕不是小事。
宋彦则是叹了口气,对于这事儿,倒是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不少外人早就知道了。
也就是现在大家都在说陆远的事儿,这要是没有陆远在奉天城的事儿,现在关外探讨的就是天龙观了。
宋彦也不瞒陆远,毕竟,陆远那也是一家人。
宋彦揉了揉肿痛的脸颊,小眼睛里没了之前的戏谑,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一丝无奈。
“还能为啥,为咱祖师爷呗!”
嗯?
陆远不由得一愣,有些没明白什么意思。
而宋彦则是微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当年,师尊他老人家羽化后,我师父和你师父他俩闹了别扭,你师父一气之下出走,自己建了真龙观。”
“我师父他老人家则是入了天龙观,这一晃几十年过去,我师父成了观主。”
对此,陆远微微点了点头,这事儿陆远现在也知晓一些。
随后宋彦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既有对师父的维护,也有对现状的无奈:
“天龙观原本,也有自己的开山祖师,几百年来,观中弟子日夜供奉,香火不绝。”
“可师父他老人家……总觉得咱们这一脉的道统,源自张九霆祖师,天龙观的根基,也该换成本门的祖师爷!”
“他想把天龙观原本供奉的那位……请下去,把咱们的张九霆祖师爷‘请’上来,坐正位!”
陆远听得心中凛然。
怪不得啊!!
这分明是在天龙观内部,进行一次根本性的道统更替和信仰重塑!
要把人家传承数百年的开山祖师请下神坛,换上自己这一系的祖师!
也难怪天龙观内部要炸锅了。
一时间陆远了然道:
“所以,那些原本拜天龙观原先祖师爷的弟子和老天师,拼死反对。”
宋彦啐了一口,但语气里却没有太多对同门的恶意,只是道:
“何止是反对!”
“那是他们的祖师爷啊!”
“谁能容忍别人把自己供奉的祖师爷换掉?”
“那帮老家伙,那是真的伤心了!”
“觉得师父这是数典忘祖,坏了天龙观几百年的根本!”
“他们天天在观里哭谏,甚至去祖师爷像前长跪不起,闹得不可开交。”
说道这里,宋彦又耸了耸肩道:
“不过……”
“他们也就是闹一闹,也生不成大事。”
嗯?
陆远好奇地望向宋彦,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
而宋彦则是一撇嘴道:
“现在师父在天龙观,基本上已经是一言九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