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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往纽约的航班上，公牛队的包机内异常安静。
没有往常的纸牌游戏，没有音乐外放，甚至低声交谈都很少。大多数球员要么戴着耳机闭目养神，要么盯着窗外翻滚的云层发呆。空气里弥漫着沉闷，像一块湿透的棉布，压在每个人胸口。
三胜一负的开局并不算差，但过程暴露的问题和比赛中的懈怠感，像细小的裂痕，悄无声息地爬过这架刚刚登顶的冠军之师。卫冕冠军的光环非但没有成为动力，反而在某些时刻，变成了某种无形的负担。
林燃坐在靠窗的位置，耳朵里塞着耳机，但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他只是需要这个动作。窗外，云海在夕阳下镀上金边，壮丽非凡，但他的目光没有焦点。
斯凯尔斯教练的话在耳边回响：“有时候，一支陷入泥潭的球队，需要他们的领袖，用一场不讲理的个人英雄主义的表演，来把所有人的眼睛擦亮，把熄灭的火重新烧旺。”
纽约尼克斯。麦迪逊广场花园。
那座被称作“篮球麦加”的球馆，见证过无数传奇之夜，也吞噬过无数英雄梦。在那里，乔丹拿过55分，伯拿过60分，无数巨星将那里视为证明自己的终极舞台。
或许，那里也是唤醒沉睡雄狮的最佳地点。
林燃轻轻握了握拳，指甲抵进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感。
赛前更衣室，气氛依旧凝重。
斯凯尔斯没有进行冗长的战术布置，他只是站在战术板前，用马克笔写下一个词，然后重重地圈了起来。
“HUNGER（饥饿）。”
“我不管你们是不是卫冕冠军，我也不管媒体怎么吹捧，更不管对手是谁。”斯凯尔斯的声音不高，但像砂纸摩擦金属，带着令人不适的粗糙感，“看看我们过去几场比赛的样子，像什么？像一群吃饱了撑着、在公园里散步的老头子！”
“进攻拖沓，防守散漫，篮板不抢，地板球不扑。”他一拳砸在战术板上，那个“HUNGRY”的单词震了震，“你们还记得上赛季我们是怎么赢球的吗？是靠他妈的每一次拼抢，每一次扑救，每一次把自己扔出去救球！是靠我们比所有人都更想赢！”
“那份饥饿感，去哪儿了？”斯凯尔斯的目光像探照灯，扫过更衣室里每一张脸，“被总冠军戒指的钻石晃瞎了吗？被香槟泡软了吗？还是觉得，赢过那么一次，就可以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了？”
更衣室里落针可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今晚，”斯凯尔斯指向门外，那里隐约传来麦迪逊花园混杂着期待与喧嚣的声浪，“在纽约，在这个所有巨星都想留下名字的地方，我要看到那份饥饿感回来。我要看到你们像饿了一个冬天的狼，扑向每一个球，撕咬每一个对手。如果你们自己找不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冰冷：“我不介意用失败，用难看到家的输球，来帮你们想起来。”
没有人说话。但一种被刺痛后的羞耻感，混合着被激怒的战意，开始在更衣室的沉默中发酵。
林燃站起身，开始缠绕手腕上的绷带，一圈，又一圈，动作缓慢而专注。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说：
“教练说得对。我们是冠军，但我们更应该是饿狼。”
“从今晚开始。”
他系紧绷带，拿起地上的篮球，第一个走向球员通道。
身后，队友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跟上。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从杂乱，逐渐变得整齐，沉重。
麦迪逊广场花园。
灯光璀璨，座无虚席。纽约的球迷向来以挑剔和“看热闹不嫌事大”闻名，无论是主队还是客队的巨星表演，只要精彩，他们从不吝啬掌声。当然，前提是你得打服他们。
当林燃最后一个从客队通道跑出时，山呼海啸般的嘘声瞬间淹没了他。这里是纽约，是尼克斯的地盘，哪怕他们这个赛季开局糟糕，防守稀烂，但球迷的忠诚和制造噪音的能力从不打折。
林燃面无表情，在喧嚣声中做着简单的拉伸。他的目光扫过观众席，扫过那些举着挑衅标语、做着割喉手势的尼克斯球迷，扫过穹顶悬挂的那些尼克斯名宿的退役球衣和寥寥无几的冠军旗帜，最后，落回到球场中央。
橙色的斯伯丁篮球静静地躺在中圈。
跳球，钱德勒将球拨到辛里奇手中。公牛首次进攻。
辛里奇运球过半场，按照战术手势，准备将球交给弧顶的林燃，然后跑向弱侧，拉开空间。这是常规开局。
但林燃接球的瞬间，没有停顿，没有观察，甚至没有看眼前的防守人——尼克斯本赛季从掘金交易来的侧翼防守者德马尔·约翰逊。
接球，沉肩，右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从约翰逊的右侧硬生生挤了过去！
第一步，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约翰逊甚至没来得及完全侧身，就被林燃用纯粹的速度和力量生吃了半个身位。内线的埃迪·库里还没反应过来，林燃已经杀到禁区边缘，迎着补防的马里克·罗斯，毫无花哨地拔地而起！
不是拉杆，不是躲闪，而是带着一股要将篮筐拽下来的决绝，单手将球狠狠砸向篮筐！
“砰——！！！”
暴力的劈扣！篮球砸进篮筐的巨响甚至短暂压过了全场的惊呼！
马里克·罗斯被撞得一个趔趄，裁判的哨声同时响起。
ANDONE！
2+1！
开场第一攻，仅仅用了6秒钟，林燃就用一次蛮不讲理的突破隔扣，宣告了今晚的基调。
他落地，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倒地的罗斯，然后走向罚球线，仿佛刚才那记石破天惊的扣篮只是热身。
加罚命中。
3:0。
尼克斯进攻，贾马尔·克劳福德试图用招牌的交叉步过人，但在辛里奇的贴身缠绕下，勉强出手打铁。长篮板弹得很远，林燃如同猎豹般从侧翼杀出，在所有人之前将球揽入怀中。
没有等待，没有交给控卫。
林燃自己运球，推进！
他的速度太快，尼克斯退防的球员只有两个后卫来得及回追。三分线外两步，林燃一个极快的胯下变向，过掉第一个防守人，面对补防的斯蒂芬·马布里，没有减速，而是用一个幅度极大的体前变向接背后运球，在高速中生生改变了突破方向，从马布里和底线之间的狭窄缝隙中挤过！
杀入禁区，面对空无一人的篮下，轻松挑篮得手。
5:0。
整个过程，从后场篮板到前场得分，不到5秒。
尼克斯主帅拉里·布朗在场边大吼，让队员注意退防，注意对林燃的夹击。
但下一个回合，当林燃在左侧四十五度角接球时，尼克斯的防守注意力明显过度集中。林燃只是一个投篮假动作，就点飞了扑上来的约翰逊，然后从容运一步，在罚球线附近急停，跳投。
“唰！”
7:0。
空心入网的声音清脆悦耳。
开场不到两分钟，林燃个人连得7分，三次出手，全部命中，而且方式各不相同：暴力隔扣2+1，闪电快攻，中距离急停跳投。
麦迪逊花园的嘘声小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零星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这家伙……今晚吃错药了？”
“见鬼，他的第一步怎么这么快？”
场边，斯凯尔斯抱着胳膊，脸色依旧严肃，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光芒。他要的，就是这个。
尼克斯终于由马布里借助挡拆中投命中，打破了得分荒。但回过头来，林燃卷土重来。
这一次，他在弧顶借助钱德勒的扎实掩护，甩开约翰逊，尼克斯换防的中锋埃迪·库里脚步迟缓，根本来不及扑出来。林燃在三分线外一步，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干拔出手！
篮球划出极高的弧线，在全场观众的注视下——
“唰！”
再中！
10:2。个人第10分。
“嘀——”尼克斯紧急暂停。
拉里·布朗几乎在咆哮，指着战术板，要求对林燃进行坚决的包夹，宁可放空其他人，也不能让他再这么轻松得分。
暂停回来，尼克斯的防守策略变了。只要林燃在三分线内接球，立刻有人上前夹击，逼迫他出球。
林燃出球了吗？
出了。
而且出得很及时，很准确。
他连续两次在夹击形成前将球分给空位的队友，辛里奇命中一记中投，诺西奥尼底角三分也中。公牛将分差拉开到15:5。
但当尼克斯因为忌惮他的分球而防守稍有迟疑时，林燃的獠牙再次露出。
第一节还剩4分11秒，林燃右侧底角附近背身接球，防守他的是约翰逊，侧翼的马布里已经准备过来协防。
林燃背身靠了一下，感受防守人的重心，然后突然以左脚为轴，迅疾无比地向底线转身！约翰逊反应极快，立刻滑步封堵底线。
但林燃的转身只是个假动作！
他的身体在转到一半时猛然刹住，右肩一沉，球从胯下交到左手，同时身体借力，反向又转了回来！
一个流畅到极致、真假难辨的转身假动作接胯下回拉！
约翰逊被彻底晃开，重心丢失，踉跄着向底线倒去！
林燃收球，起跳，在空中有一个明显的停顿，等到补防的马布里飞扑过来，才从容地将球投出。
“唰！”
中距离再中！
“Wow！！！”麦迪逊花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这个脚步太漂亮了，干净利落，将防守人直接晃倒！
约翰逊坐在地上，看着林燃面无表情地回防，脸上写满了沮丧和难以置信。
第一节比赛，林燃9投7中，三分球2中2，罚球2中2，单节狂砍18分，另有3次助攻。公牛以34:20，领先14分进入第二节。
节间休息，公牛替补席气氛明显不同了。林燃的爆发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每个人的血管。队友们用力与他击掌，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就这么打！撕碎他们！”钱德勒低吼着。
“把球给林，我们拉开！”辛里奇言简意赅。
斯凯尔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力拍了拍林燃的后背。
第二节，尼克斯的防守变本加厉。他们对林燃的夹击更早、更凶，甚至在他无球跑动时就开始上身体对抗，试图用不断的骚扰消耗他的体力。
然而，进入状态的林燃，仿佛一台精密的得分机器，无法被阻挡。
面对双人夹击，他利用身高和视野，及时出球，助攻空切的诺西奥尼上篮得手。
面对换防后小打大的机会，他连续用胯下节奏变化和突然的加速，过掉脚步迟缓的尼克斯内线，或上篮，或急停跳投，予取予求。
当尼克斯因为过度包夹而漏掉外线时，林燃的传球总能找到处于空位的队友。辛里奇、诺西奥尼、甚至替补上场的萨波·索夫洛萨都命中了空位三分。
但更多的时候，林燃选择自己来。
一次快攻中，他从中场开始运球，面对退防的马布里，在三分线外两步突然减速，一个背后运球接大幅度的crossover，将马布里晃得重心不稳，然后像一道闪电般从他身边掠过，直杀篮下，在协防球员封盖到来之前，单手滑翔劈扣！
一次阵地战中，他在左侧肘区背身要球，面对约翰逊的顶防，简单靠打两下，突然向右转身，后仰跳投。约翰逊已经全力起跳干扰，但林燃的起跳高度和后仰幅度太大，篮球依旧划过一道高高的弧线，空心入网。
最精彩的一球发生在第二节末段。林燃在弧顶与大姚挡拆，尼克斯选择换防，中锋杰罗姆·詹姆斯被换到林燃面前。
林燃面对这个2米16的大个子，没有急于突破，而是连续胯下运球，左右晃动，节奏变幻莫测。詹姆斯庞大的身躯努力跟着，但明显力不从心。
突然，林燃一个极快的i-out（内外侧运球）接胯下回拉，詹姆斯的重心被骗向右侧。林燃瞬间将球拉回左侧，一步就过掉了半个身位！
詹姆斯急忙转身回追，但林燃已经杀入禁区。尼克斯另一名内线扑上来补防，林燃在空中缩身，一个极限的拉杆，从篮筐一侧滑到另一侧，反手将球挑向篮板。
篮球打板，在篮筐上颠了两下，落入网窝。
“哦——！！！”
这一次，连尼克斯主场的球迷都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呼，随后竟然响起了一些零星的掌声！
太精彩了！极致的节奏控制，完美的脚步，加上空中闪躲的手感，这个进球从过人到终结，堪称艺术品。
半场结束的哨声响起。
记分牌上，公牛71:45尼克斯，领先26分。
而个人数据统计上，林燃的名字后面，跟着一行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
上场时间：24分钟投篮：19投14中三分：4投3中罚球：7罚7中得分：38分篮板：5助攻：5抢断：2
半场38分！
当这个数据出现在现场大屏幕和全美直播的画面中时，整个篮球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随后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TNT演播室里，巴克利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肯尼·史密斯在反复确认数据：“等等，半场24分钟，19投14中，38分？上帝，我看到了什么？这是季后赛强度吗？不，这甚至不是一场焦灼的比赛，这是屠杀！林的个人表演！”
麦迪逊花园的观众席上，尼克斯球迷的表情从愤怒，到沮丧，再到麻木，最后竟然有相当一部分人，开始为林燃的每一次得分鼓掌。当林燃走向球员通道时，甚至能听到零星的“MVP”呼喊——在对手的主场！
更衣室里，公牛球员们围着林燃，兴奋地拍打他的肩膀和后背。
“见鬼，林，你今晚是上帝附体了吗？”诺西奥尼怪叫着。
“半场38分！我他妈这辈子都没拿过这么多分！”替补控卫克里斯·杜洪夸张地喊道。
大姚递给林燃一瓶水，笑着用中文说：“悠着点，别把篮筐打歪了，我还得抢篮板呢。”
林燃接过水，喝了一大口，汗水已经浸透了球衣。他脸上没有太多狂喜，只有一种极度专注后的平静。
“比赛还没结束。”他擦了擦汗，看向斯凯尔斯，“教练，下半场怎么打？”
斯凯尔斯看着林燃，眼神复杂。有欣慰，有震撼，也有一丝考量。分差已经26分，按照常规轮换，主力第三节打几分钟就可以下去休息了。但林燃现在的状态……
“你感觉怎么样？体力？”斯凯尔斯问。
“没问题。”林燃回答得很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