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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它是在海里的。”先生说,“不只是这条石鱼,那些海里的小生物死了,沉到海底,一层一层地压起来,过了千万年以后,便都成了石头。”
褚攸衡眨眨眼。
海,他只听爹爹说过。
据说它很大很大,全是水,都看不到边。
可他实在想象不出那么多水聚在一起,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这一块,”先生又拿起一块深灰色的石头,“是铁矿石,从深山里挖出来的。”
“把它放在炉子里用大火烧,就能炼出铁。你爹爹常舞的那把剑,就是用铁打的。”
褚攸衡当然记得那把剑,爹爹从不许他碰,说是太锋利了。
有一次他趁着爹爹不注意,偷偷摸了一下,只感觉凉飕飕的。
先生把这些石头一块一块地掏出来,又一块一块地讲,褚攸衡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些石头好像活过来了似的。
它们不再是呆呆的物件,而是有来历的,有故事的,在来到这个木盒子之前,它们都在别处待过很久很久。
“你总是爱打瞌睡,大概是累了吧,累了就歇歇。”慎之先生忽然说,“但歇之前,得知道自己为什么累。”
褚攸衡便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了,他抱着那块石鱼,只感觉自己的眼皮又开始沉了。
“你想去院子里走走吗?”许是瞧出了他的困意,慎之先生忽然问道。
褚攸衡点了点头。
院子里的日头明晃晃的,照得青石板的小径有些泛白。
墙角那边有一棵老槐树,树荫覆盖之下格外凉爽,
慎之先生便搬了两只小凳,全都放在了树荫下,自己坐了一只,让褚攸衡坐另一只。
“闭上眼睛。”先生笑着说。
褚攸衡乖乖闭眼。
“听见什么了?”
“蝉在叫。”
“还有呢?”
褚攸衡一时间答不上来,便竖起耳朵听。
有风声,很轻很远。周遭的树叶沙沙响,像许多的小手在拍。
还有……他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的。
“蝉为什么叫?”慎之先生又问。
褚攸衡睁开眼,想了想,一脸严肃,“因为它热。”
“还有呢?”
“因为它……想叫?”
慎之先生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蝉在地下待了七年,才能钻出来,在树上活一个夏天。它叫,是因为它有话要说,虽然我们听不懂。”
于是褚攸衡便抬头看树。
枝叶间确实有蝉,但他看不见,只听见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嘹亮得很。
七年,他算不清那是多长,毕竟他今年才四岁。
他只觉得一定很久很久,久到他连想一想都觉得累。
“人也要在地下待很久吗?”他忽然仰起小脸问。
“人要在自己的心里待很久。”先生笑了,接着又看向天,“然后才能说出一些有意思的话。”
褚攸衡不太懂,但他没再问下去。
他有点困了,这次是真的困,不是装的那种。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印出一个个晃动的小光斑,看久了便让人头晕。
“先生。”他小声嘀咕着,“我可不可以睡一会儿?”
“睡吧。”慎之先生又笑了,“我在这儿。”
于是褚攸衡便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他靠在椅背上,怀里还抱着那块石鱼。
石鱼被他的小手焐得温热,不再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