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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婆婆走后,霍鸦又闭目修炼了一阵。
可今日的心绪怎么也静不下来。
那些村民的议论、杨太公的族会、石婆婆眼中的闪烁,一幕幕在脑海中翻腾。
它索性睁开眼,从后室飞了出来,落在神像肩头。
晨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进来,將正殿照得半明半暗。
供桌上还摆著昨夜杨德厚送来的那篮鸡蛋和那罐米酒,篮子上盖著一块蓝布,压得整整齐齐。
祠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霍鸦抬头望去,只见几个妇人结伴而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周寡妇。
她手里提著一个竹篮,篮子里码著几张金黄的锅盔,还冒著热气,显然是刚出锅的。
身后跟著李二狗媳妇、王老实媳妇,还有几个面熟的妇人,有的捧著布包,有的端著瓦罐,有的拎著串起来的平安袋。
她们在祠门外停下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进来。
周寡妇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过门槛,后面的妇人也跟著鱼贯而入。
她们在神像前站定,齐刷刷地跪了下去,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霍鸦看著她们,沙哑开口:“起来吧。”
几个妇人这才敢起身,却依旧低著头,双手捧著各自的礼物,不知该往哪儿放。
周寡妇壮著胆子,上前一步,將竹篮放在供桌上,声音发颤:“仙上,这是……这是民妇烙的锅盔。”
“仙上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民妇见仙上吃过,就……就想著仙上可能喜欢。”
“仙上要走了,民妇也没什么好东西,就这点心意……”
她说著,眼眶又红了,连忙低下头,不敢让霍鸦看见。
霍鸦看著那篮金黄的锅盔,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有心了。”
周寡妇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退到一边。
李二狗媳妇也上前,將一包衣裳放在供桌上,红著脸道:“仙上,这是民妇缝的几件衣裳……虽然仙上用不上,可民妇想著,天冷了,仙上要是愿意披著,就当是……就当是村里人的一点念想。”
王老实媳妇端著一瓦罐鸡汤,小心翼翼地放在供桌角上,声音细细的:“仙上,这是老母鸡燉的汤,补身子的。”
“仙上修行辛苦,喝口汤暖暖胃……”
几个妇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將带来的礼物一样一样摆在供桌上。
锅盔、衣裳、鸡汤、平安袋、绣花鞋垫、一罐醃菜、一包干果……供桌很快堆得满满当当。
霍鸦看著这些东西,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些凡人,这些它曾经觉得愚昧、胆怯、自私的凡人,此刻却让它喉咙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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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记下了。”
它沙哑道,“都回去吧。”
“本座就算去了玉泉山,也不会忘了小杨树村。”
几个妇人连连点头,又跪下去磕了几个头,这才抹著眼泪,三三两两地退了出去。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望著供桌上那堆花花绿绿的礼物,久久没有动……
……
供桌上的礼物越堆越多。
锅盔、衣裳、鸡汤、平安袋、绣花鞋垫、醃菜、乾果、鸡蛋、米酒,还有几个孩子用草编的小鸟,歪歪扭扭的,翅膀一高一低。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看著这些东西,沉默了很久。
它想到很多事情。
某个清晨,石婆婆端著米汤蹲在鸡窝前,小心翼翼地將它捧在手心。
很多次,小石头追著它满院子跑,摔破了膝盖,哭著喊“小火鸦”。
杨德厚第一次在祠堂里跪拜自己的情景。
以及那些村民在村口议论它时,语气里的敬畏和期盼……
……
霍鸦收回目光,从神像肩头飞下,落在供桌上。
它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那篮锅盔,又碰了碰那只草编的小鸟。
它不会带走这些东西。
带走了,也只是放在指环里,落灰。
可这份心意,它带走了。
霍鸦抬起头,望向祠门外。
晨光洒落,將整座祠堂染成一片金黄。
霍鸦深吸一口气,振翅飞起,落在院墙上,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住了许久的祠堂。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神像高坐,香炉裊裊。
自己要走了。
可它知道,无论它走到哪里,小杨树村都会在它心里。
霍鸦收回目光,双翅一振,冲天而起,朝玉泉山的方向飞去。
身后,火鸦祠的钟声悠悠响起,在晨风中迴荡。
……
过了几日,天色未亮,小杨树村便热闹起来。
赵明远天不亮就到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絳红色的锦袍,腰间束著金丝白玉带,头戴嵌宝冠,脚蹬粉底皂靴,从头到脚拾掇得比过年还体面。
身后跟著两列仪仗,旌旗招展,锣鼓喧天,吹吹打打,惊得村口的狗叫成一片。
隨从们抬著八抬大轿,轿身通体朱红,轿顶镶金,四角垂著流苏,轿帘上绣著金丝火鸦图案,栩栩如生。
轿子后面跟著十几辆牛车,车上堆满了红绸包裹的贺礼,有灵石、灵谷、法器、丹药,还有各色绸缎、玉器、古玩,林林总总,將车板压得吱呀作响。
赵明远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大步流星地朝火鸦祠走去。
身后跟著镇上的乡绅、各村的里正、还有几个有头有脸的商户,黑压压一群人,个个穿著体面,笑容满面,將祠堂门前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杨德厚早已等在祠门口,今日也换了一身新衣裳,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门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先迎谁。
赵明远朝他拱了拱手,笑道:“杨里正,大喜的日子,怎么还苦著个脸”
杨德厚连忙扯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侧身让开,低声道:“赵镇长请,仙上已经在里面了。”
赵明远点了点头,收敛了笑容,整了整衣冠,迈步跨进祠门。
身后的乡绅、里正、商户们也纷纷跟上,鱼贯而入,在正殿中站定,黑压压跪了一地。
赵明远跪在最前面,双手举著一只金丝楠木的托盘,盘中放著一枚通体碧绿的玉牌,玉牌上刻著“玉泉山火鸦神府”几个字,灵光莹莹。
他伏在地上,声音洪亮:“仙上!吉时已到,老夫赵明远,率清山镇各村里正、乡绅、百姓,恭请仙上移驾玉泉山!”
身后眾人齐声高呼:“恭请仙上移驾玉泉山!”
声音在殿中迴荡,震得窗欞嗡嗡作响。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切。
它的目光从赵明远身上扫过,从那些跪伏在地的乡绅、里正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祠门外那些黑压压的村民身上。
小杨树村的男女老少几乎都来了,挤在祠门外,有的提著篮子,有的捧著布包,有的牵著孩子,有的扶著老人,一个个眼巴巴地望著神像的方向。
它收回目光,沙哑开口:“起来吧。”
赵明远这才起身,將托盘放在供桌上,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霍鸦从神像肩头飞下,落在供桌上,低头看著那枚碧绿的玉牌,又抬头看了看赵明远,点了点头。
赵明远会意,转身朝门外高喊:“吉时已到——请神上起驾!”
锣鼓声骤然响起,震耳欲聋。
仪仗队高举旌旗,在前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