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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鲸的尾鳍笨拙地摆动了几下,幅度极,完全不能提供任何推进力。
她的额隆贴着鲸的侧腹,那个位置恰好是幼鲸重心所在,稍稍一托便能帮她调整方向。
幼鲸在她的引导下朝海面浮去。
母女俩一前一后,一个托举,一个努力摆动尾鳍。
然后幼鲸的吻突破了海面,吸入了人生的第一口空气。
那口气从气孔灌入肺部,她发出一声稚嫩的、微弱的“嘤”。
苏娇娇有十几年的海洋记忆,她听过风暴的咆哮,听过荧光森林里海藻生长的细响,听过北极浮冰崩裂时沉闷的巨响,但没有任何一种声音,比这一声更让她胸腔发颤。
她的鼻腔轻轻振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啾”。
欢迎你。
重楼悬停在她们身后,看着自己的伴侣用自己的额隆托起那个的、还在笨拙地摆动尾鳍的新生命,看着她带着它缓缓浮向那片被月光铺满的海面。
他还保持着胸鳍微微展开的姿态,那张黑白分明的脸上,所有的沉稳、所有的压迫感、所有成年雄鲸应有的威严,在此刻全部碎成了月光下的浮沫。
在幼鲸完成第一次呼吸、重新沉入水中的那一刻,苏娇娇感觉到身后那股气息,终于极其心翼翼地靠近了。
他看着她淡橙色的皮肤、皱巴巴的尾鳍边缘、还没完全展开的柔软胸鳍。
良久,他发出了一声“嘤”。
鲸在母亲侧腹上微微偏过头,她的鼻腔发出一声稚嫩的、软软的“嘤”。
那声音翻译过来就是:我记得你。
在母亲的子宫里,在那些黑暗而温暖的月份里,在羊水包裹着她、心跳声陪伴着她的那些日子里,有一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地从外面传进来。
重楼悬停在苏娇娇身侧的位置。
整头鲸僵在那里,胸鳍微微张开又收拢,尾鳍保持着最幅度的摆动,那双被白色眼斑包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在苏娇娇身侧那个的身影上。
幼鲸的背鳍还是软塌塌的,向后微微弯曲着,尾鳍的形状已经足够完整,但扇动的幅度极极。
整副身体还不到母亲体长的四分之一。
她很。
重楼看着她,一动不敢动。
苏娇娇的鼻腔微微一振。
她用胸鳍轻轻拢住身侧还在笨拙摆动的幼鲸,将她往重楼的方向推了推。
幼鲸被这股温和的水流推着,往前飘了一段。
她的鼻头碰到了重楼的额隆。
软软的、凉凉的。
重楼整头鲸不动了,他任由那颗的、淡橙色的鼻头,在自己的额隆上轻轻地、无意识地拱了一下便滑开了。
苏娇娇用胸鳍拢着幼鲸,将她往海面的方向轻轻托了托,家伙还需要更多的呼吸练习。
她带着幼鲸缓缓上浮。
重楼游到苏娇娇身侧,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第一波浪。
三道身影同时破水而出。
远处,海面上最后几片云被夜风吹散,月亮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将整片海湾都染成了温柔的银色。
月光为三道背鳍镀上了同一片光。
......
数海里之外,科考船的监控室里。
屏幕上,三头虎鲸正紧挨在一起。
月光把他们的身影映在海面上,从上方看下去,那三道影子像是被一整片银光焊在了一起。
老吴望着画面里那三道背鳍,突然道:“她从月光的尽头来,叫月光吧。”
海把这个名字反复念叨了几遍,声音忽然轻下来。
“月光本来就是温柔的,可是这一刻的月光比任何时候都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