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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之战大败后,李景隆舍弃数十万大军,一路南逃。
败军如潮,乱兵满道。
北风卷着尘土,马蹄踩过烂泥,喊杀声被甩在身后,李景隆连头都不敢回。
回头做什么?
看燕军追没追上来?
那不是自己吓自己么。
李景隆一口气逃到四百里外的沧州,才喘口气。
沧州城内还有朝廷守军。
按理,主帅到了这里,应该立刻入城,收拢残兵,清点粮草,修缮城防,再拉起一道防线,挡住燕军南下。
这才叫将帅之责。
可李景隆望着沧州城墙,心里只冒出一个念头:这里好像不大安全啊!
于是继续跑。
他甚至没进城。
沧州守将还没来得及出城迎接,曹国公的马队已经绕城而过,继续往南。
这一跑,又是二百里,直奔山东德州。
德州城墙厚实,粮库充盈,兵马驻扎规整。
李景隆踩进城门那一刻,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松了些。
安全感,回来了!
至少眼下,燕军追不到这里。
李景隆坐在州府厅堂里,捧起热茶,手指还有些发抖,一阵后怕。
五十万大军惨败,这事太大,想捂都捂不住,朝廷迟早会知道。
到那时,谁来扛?
李景隆心里很清楚,绝不能是自己!
官场生存第一条,永远不要把错揽在自己身上。
承认自己无能?
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李景隆坐在案前,命人铺纸研墨,准备上书。
战报如何写,事关身家性命。
五十万大军北伐,折损惨重,狼狈溃逃,若是照实写,什么“臣无能”、“臣失策”、“臣罪该万死”,那他这个主帅大概就真要罪该万死了。
所以不能这么写,必须换个法。
李景隆提笔蘸墨,笔毫不犹豫,心中早已编排好一套完美的辞。
不得不,这位曹国公文采尚可,写甩锅文书更是天赋异禀。
奏疏开头,他先定了调子:军令已下,诸将不从。
这八个字一出来,味道就对了。
自己身为主帅,早已下令各营合围燕王主力,奈何诸将调度不齐,行动迟缓,迟迟不能就位,导致大军错失战机。
这还不够,锅要甩,就得甩得彻底。
写到这里,李景隆笔锋一转,语气沉痛,一些开国老将自恃功劳,倚仗资历,不服号令,明面上听命,暗地里掣肘,该进不进,该合不合,遇敌不奋,见险先退。
直白些就是:我命令下了,他们没办好,仗败了,是他们的问题,与我何干?
这话不能明,但奏疏里,字字都在。
仿佛自己不是败军主帅,而是一个被部下耽误的忠臣良将。
甩完麾下将领,李景隆觉得还不够,又开始找客观借口,归咎宁王投燕。
大宁卫兵马尽数归顺朱棣,其中不乏常年戍边的精锐边军,更有朵颜三卫的蒙古骑兵,机动性极强,战力凶悍,远超南方守备军。
燕军得了这些兵马,战力骤增,形势突变,己方始料未及。
简单来:不是我不行,是敌军忽然变强,这谁能想到?
战场有变,我大意了。
最后,文末笔,李景隆语气恳切,请求朝廷增补兵马、调拨粮草,准自己在德州收拢残部,重整旗鼓,再战北平。
通篇看下来,这不像是一份败军请罪奏疏,反倒像是一份求援立功的前瞻谋划。
写完,李景隆吹干墨迹,将奏疏密封严实。
他招来心腹密使,语气严肃,再三叮嘱。
“此信不可走兵部,绕道加急,直送京师,亲手交于黄子澄黄学士,不得有误!”
密使领命,不敢耽搁,连夜乔装启程,奔赴应天府。
李景隆脑子不笨,很清楚自己的靠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