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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副都御史“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官帽歪到一边也顾不上扶。
“我知道了,我知道这个月给您的东西少了——是我的不是!明天,不,今晚!我就把府里的那对羊脂玉瓶送来,还有一座红珊瑚摆件。”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自己的家底。
“只要您开口,天上的星星都给您摘下来!”
门外的笑声又响了。
这回连掩饰都不掩饰了,有人笑得咳嗽起来,还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引得一片闷哄。
陈副都御史跪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左右开弓扇了十几个巴掌。
胡惟庸低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笑了。
“陈副御史。”
“在!”
“你想让我接着用你?”
陈副都御史连连点头,脑袋磕在地砖上,“咚咚”响。
“行啊。”
胡惟庸慢慢蹲下来,跟陈副都御史平视。
他伸出右脚,黑缎面的官靴往前送了半寸,靴尖上沾着一片灰。
“跪着,擦干净。”
陈副都御史的脑袋“嗡”地炸开了。
他抬起头,看着胡惟庸的脸。
胡惟庸在笑。笑得很真诚,很耐心,像一个长辈在逗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擦干净了,我就当今天这事没发生过。”
门外的笑声全停了。
连那些惯常嚣张的侍卫都安静下来,一个个伸着脖子往书房里看。
他们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陈副都御史跪在地上,整个人在发抖。
不是气的。
是他在做选择。
二十年前他进的都察院,从八品干起,兢兢业业地熬了十年才到五品。然后胡惟庸找上了他,给了他一个选择——跟我干,三品唾手可得。
他选了。
从那以后,他替胡惟庸写奏折、弹劾异己、安插眼线、吃黑钱分赃。一步一步地,从一个清贫的监察御史变成了住着朱红大门、养着十几个仆人的三品大员。
回得去吗?
他看了看自己跪在地砖上的膝盖,官袍的下摆蹭了一层灰。
回不去了。
从他收下第一笔银子的那天起,就回不去了。
陈副都御史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低下头。
膝盖往前挪了半寸。
又挪了半寸。
胡惟庸的靴尖就在面前,黑缎面上那片灰清清楚楚。
周围所有人都在看着。
侍卫在看,书房外路过的仆人在看,连院子角落里喂鸟的丫鬟都搁下了鸟食,扒着门框往里瞧。
陈副都御史再次往前挪了一步。
他的手撑在地上,指节发白。
官帽终于从头上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砖上,滚了半圈,乌纱翅子折断了一根。
他没去捡。
他俯下身。
越来越近。
胡惟庸一动不动,低头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变。
陈副都御史默默闭上了眼。
什么三品大员,什么副都御史,什么官场体面——全没了。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是门口那个侍卫。
就是刚才拿牙签剔牙、说他“爱告状的人难有出息”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