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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人不会说那些漂亮话。但我知道,章叔那点事,在别人手里就是废纸一堆。在你手里——说不定能见着光。”
张红专说完就这么定定看着苏蓝,手指不自觉攥了攥茶缸边沿,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期盼,希望等着她开口给个准话。
苏蓝没立刻应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借着这点时间把脑子里的线头捋了捋。
良久。
“张科长,您这封信我看了。里头那位章工,是留洋回来的?”
“英国,曼彻斯特。”张红专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学的纺织机械。解放前回来的,一心想搞国产化。后来……你知道的。”
苏蓝点了点头。
她知道。
这个年月,留过洋的,有几个能有好日子过?
尤其是搞技术的,成分那一栏就过不去。
“他现在还在锅炉房?”
“嗯。”
张红专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掌在桌沿上轻轻摩挲着,语气里满是唏嘘:
“烧了快十年锅炉了。手底下那双手,以前画图纸的,现在全是茧子。”
她抬眼看着张红专,问了一句:“张科长,您跟章工什么关系?”
这话一问出口,张红专的手猛地顿了一下,脸上的神情也沉了下来。
“他儿子,是我战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低的。
“一个战壕里的。他救过我的命。”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得像石头。
苏蓝心里一紧。
她没追问。
有些事,不必刨根问底;
有些情,无需亲口言说。
心底自能感受那份沉甸甸的情义。
“张科长,您信里的意思我明白了。想用章工,得有个由头。现在这个环境,贸然把人从锅炉房调到技术岗,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张红专听完,抬手狠狠抹了把脸。
“所以我才找你。”
张红专看着她:
“是位置。你现在是厂办副主任,又管信访,有些话你递上去,比我说管用。”
苏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您这是把我架火上烤。”
“烤不烤的,你自己做主。”
张红专往前探了探身,“我也没拿枪逼你。”
苏蓝看着他,叹了口气。
本来应该生气的。
被利用了。
但她气不起来。
说到底,自己心甘情愿跳进来的!
甚至还觉得有点心酸。
眼前的人,看着粗粗拉拉,心里却藏着一座山。
苏蓝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封信。
一个信封,白纸黑字,没署名,没日期。
可谁都知道,这薄薄一封信纸的背后,压着一个人快十年委屈与沉冤,藏着日复一日的沉默与煎熬。
她心里暗自苦笑。
刚才张科长夸她时,她一度不敢直视他那真挚的眼神。
敢接信访,敢收这封信,不是因为她敢想敢干。
只有她自己清楚,明年十月,时代就要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四人帮倒台。
到时候政策松动,风向转变。
那个时候,所有被打压、被尘封的往事冤案,才有机会一一翻出,重见天光。
她只是比别人早知道一点点。
就一点点。
可她不能跟任何人说。
更不能提前告诉面前的这个人。
说了,要么被人当疯子,要么被人当敌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