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天总会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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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些事,她现在就可以办。

食堂要降低的风波先稳住,工人的情绪先安抚。

*

张红专坐在椅子上,盯着苏蓝关上的门看了好一会儿。

烟烧到了手指,烫了一下,他“嘶”一声,把烟头摁灭在缸子里。

从抽屉最里层摸出那只怀表,攥在手里,站了两秒。

又放回柜子抽屉里最深处,

锁上。

从衣架上扯下棉袄披上,拉开门往外走。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面照得发白。

他下了楼,没往办公楼大门走,拐进旁边一条小道,绕到厂区最东边。

锅炉房在厂区东北角,两间砖房,后面竖着根大烟囱,正往外冒白烟。

还没走近,一股煤灰味就飘过来了。

张红专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锅炉轰隆隆响,炉膛里的火映得满屋子通红。

“老章!”

没人应。

锅炉跟前蹲着个人,灰蓝色工装,浑身都是煤灰。

袖口磨得发白,手肘那儿还打了一块补丁。

头发花白,乱糟糟的。

听见动静,那人慢慢转过头。

章伯钧六十出头,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深陷,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嘴角往下耷拉着,眼睛浑浊,像蒙了一层灰。

“张科长?”

章伯钧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动作迟缓,还晃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你怎么又来了?”

张红专没答话,走过去看了一眼炉膛——

火烧得不旺,半死不活的,煤块堆在边上,铁锹歪在墙角。

“章叔,怎么就你一个人?小孙和老王呢?”

“小孙家里有事,下午请了假。老王刚才还在呢,现在跑哪去也不知道!”

章伯钧说着,走过去拿起铁锹,铲了几铲煤往炉膛里扔。

动作很慢,每铲一下都要停顿片刻,像是在省着力气。

张红专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往前走两步,伸手去拿铁锹:“叔,我来。”

“不用。这是我的活。”

张红专一把抢过铁锹,没看他,铲煤、往炉膛里扔,动作麻利,跟年轻时在炊事班抢锅铲似的。

三五下,火就窜上来了,烧得噼里啪啦响。

他把铁锹往墙角一靠,转过身。

“科长,我在这儿烧锅炉,挺好。不用动脑子,不用看人脸色。你别老想办法把我伸冤,也不用老来看我,让人看见不好!”

张红专急了:“挺好?您管这叫挺好?”

他指着章伯钧那身工装,指着墙上那些画得密密麻麻的图。

“你画那些图,画了快十年了。画了擦,擦了画,有用吗?”

章伯钧没吭声。

“我就不信你心里不憋屈。怀远走的时候说的什么?儿子没给他丢人——”

“别说了。”章伯钧打断他,声音不大,但语气重得像锤子砸下来。

张红专闭了嘴。

锅炉轰隆隆响,炉膛里的火苗跳了跳。

过了好一会儿,章伯钧才开口,声音缓下来了:“小张,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有些事,不是你我能改变的。”

“我不信。”张红专梗着脖子,“今天有人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着了。”

章伯钧看着他。

张红专说:“她说——该来的总会来。黑夜再长,也挡不住天亮。”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们都要相信。”

章伯钧没说话。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煤灰,手背上青筋凸起,像老树根。

以前这双手,握笔、画图、写公式,现在只会往锅炉里添煤。

“天不天亮,我都这个岁数了。”

他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天亮了你更得好好活着。”张红专说,“你替怀远看看,天亮以后什么样。”

章伯钧眼睛动了一下。他没接话,站起来,走到锅炉前,拿起铁锹,往炉膛里添了一锹煤。

火苗舔上来,映着他的脸。

张红专站在他身后,看见他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传来一声叮嘱。

“行了,你该回去吧。该下班了。”

张红专站在那儿,还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下来。

“天真的会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