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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页合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挤过来。
慈安镇最后一根炊烟变成一道干涸的墨线,贴在灰白色的纸面上。
街道、房屋、井台、生祠,所有建筑的棱角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抹平,压扁,收进书页的褶皱里。
江枫脚下的青砖消失了。
他站在灰白色的虚空中,粗布长衫上还沾着砸碎香炉时溅出来的灰。
前方三丈远的地方,通玄靠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石柱坐着。
木簪歪在头顶,粗布道袍的领口敞着,两条腿伸直交叉。看姿势像是等了不短的时间。
“回来了。”
通玄的嗓音在空旷的书页空间里传得很远。
他歪着脑袋打量江枫身上的灰痕。
“香炉都砸了?”
“不砸开不好使。”
“败家。”通玄把歪掉的木簪拔下来别在腰带上,“好歹是件法器,说碎就碎。我当年穷得叮当响的时候,一个破碗都舍不得磕个角。”
江枫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地面上坐下来。
“你那一手挺利索的。”
通玄没看他,盯着前方灰茫茫的虚空,语气里带着一种品评棋局的味道。
“观香残灰切断因果回馈,筊杯定阵眼,再用阵法自身的规则把寿元送回去。拆得干净,每一步都卡在点子上。”
停了一拍。
“但我不同意。”
江枫没接话。
通玄把一条腿收回来,盘在身前。
“你那套物归原主各安天命,听着漂亮。实际上死人还是死了,活人吐了一场黑水,该活的还活着。你管这叫破局,我管这叫和稀泥。”
江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有一道浅痕,捏碎炉壁时磕出来的。
“你当年做的比我好?”
通玄的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三四百年困在书里的老道士,提起自己当年的事迹,脸上居然还有点得意。
“想当年,我——”
“不用说了。”
通玄的表情愣了一拍。
“我从头到尾想的就一件事。”江枫两手往膝盖上一搭。“活着出去。善恶排不上号。”
“每个人心里的秤不一样。你觉得你当年的做法更对,那是你的秤。”
“我不拿你的秤量我的路。”
通玄盯着他看了五六秒。
然后笑了。
笑声从嗓子底部往上冒,一开始还压着,后来没压住,连道袍的肩膀都跟着抖了几下。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三四百年的老人笑到出眼泪,这画面放在任何场合都够违和的。
“我在这本书里困了多少年了?见过的人全是纸上画的,活的一个没有。好不容易来了个活人,还是个嘴硬心黑只认破局不认善恶的。”
他叹了口气。
“你要是走了,我怕是得重新学一学什么叫闷了。”
江枫没有回应。
通玄收起笑,手掌摊开,灰白色的虚空中浮起了一幅图。
锚点地图。
“来,看看你外面还剩几盏灯,要是都灭了的话那可太好了。”
江枫盯着那幅图。
五个。
整个京海的版图上,只剩五个光点。
通玄用手指虚点了一下那幅图。
“啧啧,这五个光点是真坚挺啊!”
他的指尖移到偏远山区那个暖黄色的光点上,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