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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喝口水，润润喉咙。”
“谢……谢谢啊。”
林来贵嗓子发紧。
话一出口就有点哆嗦，喉结上下滚了一滚。
下午活儿更熬人。
他手上那几个水泡全破了，血糊在铁锹把上，红一块紫一块的。
可他没喊疼，牙关一咬，接着挖。
快收工时，林来福拍了拍他肩膀。
“哥，今天干得挺扎实。喏，这是今天工钱。”
林来贵接过去，手直打颤。
两毛钱？
说白了也就买包烟的价。
可这钱是他实打实用汗珠子换来的头一回！
“明儿……明儿我还来。”
他低头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行嘞。”
打那以后，林来贵真不一样了。
天天掐着点来，不早不晚。
活干得不算快，但没偷过一分懒。
铲土是铲土，抬筐是抬筐，从不马虎。
手心磨出厚茧，脸晒得黑亮黑亮的，连背都挺直了。
夜里回家路上，他数着脚步，听见自己心跳很稳。
小暖常拎个搪瓷缸子来送水，每次都不空手。
几颗红枣，几块酥糖，有时还有黄翠莲悄悄塞给她的半个煮鸡蛋。
“大伯，吃枣！可甜啦！”
“大伯，糖给你含着，干活费力气，得补补。”
林来贵接过东西，把脑袋垂得低低的，小声说句谢谢。
满一个月，水渠边边角角的零碎活全干完了。
林来福给他结账，整整六块钱。
他站在渠埂上，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又用铅笔在本子上划了几道
“哥，这个月的钱，都在这儿了。”
林来福把钱递过去时，手停在半空等了一瞬。
见林来贵伸手来接，才松开五指。
林来贵捏着那一叠毛票。
他一遍遍数，手指抖得不成样，眼泪突然就砸下来了。
他数到第三遍，数错一次，又从头开始。
“来福……我以前真是混蛋啊……”
他声音哽住，说不下去。
“翻篇儿了。”
林来福用力按了按他肩膀。
“现在踏实了，比啥都强。”
林来贵身子一僵，慢慢挺直了背。
“我……”
林来贵抹了一把脸。
“我想拿这钱，买点米面，再捉两只鸡仔……好好过，正经过日子。”
“这想法太对了！”
林来福咧嘴一笑。
“不会的，随时问我。”
他拍了拍林来贵后背，转身扛起铁锹往地里走，边走边回头喊。
“明早六点，地头见！”
那天晚上，林来贵一进家门，就把钱全摊在杨艳梅手心里。
他脱下洗得发白的褂子搭在门边竹竿上，双手摊开，把六张毛票一张张平铺在杨艳梅掌心，边放边数。
“一、二、三、四、五、六。”
杨艳梅盯着那几张毛票，捂着嘴，眼泪哗哗往下掉。
“当家的，你……你真的变了……”
“变了。”
他点点头。
“往后我扛起这个家，不让你跟孩子饿一顿、冻一宿。”
他蹲下身，伸手把杨艳梅鬓边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