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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雪凌云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宿舍里很安静,走廊里的脚步声早就散了,之前的喧嚣也没了动静。
大部分来的学生应该是睡了,亦或者是在冥想修炼。
精神之海中,幽幽最先憋不住了。
她的声音飘了出来,带着没散尽的震惊和后怕,像是白天那一幕还压在心头,怎么都挪不开:“那个白天躺在门口的老人……好恐怖的气息。像是整片天地都压在身上,沉沉的,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怎么会有这么强的人躲在这里?比我在极北之地见过的那些凶兽还要吓人好多……”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错觉:“我活了这么久,从没见过那种感觉。不是凶兽的暴戾,也不是魂兽的威压,就是那种……纯粹的强。他往那一躺,什么都不做,就让我的心就一直提着。”
冰帝开口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倨傲,但更多的是审视过后的凝重:“不止那一道气息。整座学院的地下,魂力的流动有脉络,不是散乱的,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镇压着。空气里都缠满了厚重的魂力,随处都藏着隐而不发的强者。不少学员年纪轻轻,根基却极扎实,血脉底蕴远超寻常宗门子弟。”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感知到的信息:“还有那个老头的气息,我白天几乎感受不到,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不过不是他故意收敛,而是到了他那个层次,气息已经与天地融为一体,返璞归真。寻常人根本感知不到他的修为,只会觉得他是个普通老头。他那个层次……大陆上没几个。””
幽幽小声问了一句:“他到底有多强?”
冰帝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比一般的封号斗罗强得多,在极北之地只有雪帝巅峰时期能跟他相提并论。”
雪帝的声音这时响了起来。
清冷,悠远,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又像一直在那里只是没有开口。
她的灵识从进入史莱克以来,便一直在观察周遭的环境。
尤其是与雪凌云有直接接触的人,她都最为留意。
今天,她自然也隐晦地探查了穆恩的情况。
“那老人,已经触碰到了半神的门槛。寿元、底蕴、魂力本源,都早已超脱了凡俗斗罗的范畴。他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极限斗罗,是那种……再往前一步,就能摸到另一个层面的存在。”
幽幽惊了:“半神?那不就是……”
“不是神。”雪帝打断她,“但离神很近。”
冰帝接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难怪史莱克能在大陆上屹立万年不倒。有这种人在,谁敢动。”
雪凌云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语气平淡:“史莱克能屹立不倒,靠的是一开始打出来的名声。那个老头虽然强,但身上的伤撑不了太久。他真正的底牌,不是自己的修为,而是能动用海神留下的东西,史莱克稳坐第一,靠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雪帝没有接话。
她的灵识在白天还捕捉到了另一道气息。
不是穆恩那种厚重如山的存在,而是一种更精巧的、刻意收敛的伪装。
“除此之外,今天遇到的那个少年,也有古怪。”雪帝的声音放轻了,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声张的事,“外表是少年模样,体态气息都刻意收敛伪装。但她的生命本源气息,不像是男子。”
幽幽愣住了:“不是男子?那她……”
“女扮男装。”雪帝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在陈述,“而且血脉里流淌着的东西不简单。有上古兽神一脉的底子,不是这片大陆该有的生灵。她的来历,比她表现出来的要深得多。”
冰帝皱了下眉:“兽神血脉?你确定?”
“确定。”雪帝的声音很淡,“但是残缺的,不是完整的传承。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或者还没觉醒。”
幽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座学院……藏的秘密也太多了吧。”
冰帝没有反驳,她白天也感知到了那道气息,只是没有雪帝看得那么透。她扫了一眼王冬的宿舍方向,说了句:“那小子确实不简单。”
雪凌云听到这里,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没有下床,只是靠在床头的墙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史莱克立校万年,藏的东西多了。这才哪到哪。”
幽幽追问:“你早就知道?”
“猜到了。”雪凌云说,“所以当初才来。”
幽幽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些话。然后她嘀咕了一句:“你们人类……真复杂。”
冰帝没有反驳。雪帝也没有再说话。精神之海安静了片刻,那道莹白色的光晕微微亮着,像一盏不灭的灯。
忽然,雪凌云侧头,目光投向窗户。
外面有极轻的声响。不是风吹树叶,不是虫鸣,是有人落在了窗台上。脚步声很轻,但修炼之人的耳朵哪能听不见。
幽幽立刻噤声。冰帝的灵体安静下来。雪帝的光晕也敛了下去,像是沉入了海底。
窗户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翻窗而入。动作很轻,落地无声,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那人穿一件暗红色的劲装,勾勒出纤细有力的腰身,火红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像是凝固的火焰。她的脸被阴影遮住了一半,看不清五官,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是有火在里面烧。
她站稳后扫了一眼屋内,目光落在盘膝坐在床上的少年身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还没睡?”
声音不大,带着一种熟稔的随意,像是在自己家跟人打招呼。
雪凌云睁开眼,没有惊讶,也没有起身。他看了她一眼,片刻后才从床上下来,站在床边。月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和肩头。
马小桃的目光先是随意地扫过他,然后停住了。
银白色的发丝在黑发中格外扎眼,不是挑染的那种刻意,是天然长出来的。肩膀比以前宽了,站着的姿态也比以前更沉稳,像是一把被重新淬过火的刀,外形没变,但质地变了。皮肤比以前白了,不是苍白,是那种通透的、像玉一样的白。
她的目光在那几缕银白色的发丝上停了片刻,又移到他的脸上,又从脸上移到他的肩。她看了好几秒,没有移开。
“你……变了。”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头发怎么回事?”
雪凌云伸手拨了一下额前的发丝:“修炼的时候染的。资质不够好,只能靠外在手段补一补。”
马小桃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目光,把视线投向窗外。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