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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赛场外的鼓声便响了起来,沉闷地压过毡帐外的马蹄声。
沈昭宁醒来时,天色才刚亮。
帐外人声渐起,夹着北狄女子的笑声和兵刃碰撞的轻响。风从帐缝里钻进来,卷着草叶、尘土和马汗味。
谢知微已经起身,正将昨日带来的药匣打开。
“先换药。”
沈昭宁没有说话,只解开肩头衣襟。
谢知微动作已经放得极轻,可揭开旧药时,仍看见她肩头微微一僵。
她没问,只重新替她上药。
“射鹰赛要比两日。今日筛人,明日才是真正的决胜。”
她顿了顿,又道:
“长衍未必今日就会被押出来。”
沈昭宁动作停了一瞬。
片刻后,她道:
“我知道。”
话音刚落,帐帘便被人从外头掀开。
一个北狄兵站在门口,粗声道:
“赤勒部阿宁,准备入场。”
沈昭宁拢好衣襟,起身往外走。
谢知微提着药匣跟在她身后,垂眉敛目,仍是一副随行侍女的模样。
出了毡帐,日光已经照了下来。
外围木栅后站满了人,高处彩棚下坐着北狄贵族女眷,一个个披着艳丽皮裘和锦袍,头饰上的宝石在日光下闪得刺眼。
各部随行的人围在外侧,有人高声说笑,有人举着酒囊大口喝酒。马蹄声与人声混在一处,吵得人心口发紧。
沈昭宁跟着引路的人往前走。
赛场尽头的木栅后,已经押着一排人。
那些人衣衫褴褛,头发散乱,手脚都被麻绳缚住,被北狄兵按在地上,尚未拖到鹰牌前。
更远处,鹰牌竖在木架旁,黑漆鹰首正中,一点猩红。
谢知微昨夜的话,在耳边一闪而过。
后几轮,活人便会上靶。箭若准,擦着人身钉入鹰眼。箭若偏,便钉进人身。
沈昭宁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谢知微在她身后,轻轻碰了碰她的袖口。
“别看太久。”
她收回目光,离得太远,乱发遮脸,她看不清谁是谁。
她只能逼自己记住他们的身形、伤处、走路时的轻重。
哪怕只是一点线索,也不能错过。
可越是看不清,她心里越沉。
旁边忽然响起一阵哄笑。
一个身形高挑的北狄女子骑着马从她身边经过,目光先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又落到她手里的弓上。
“赤勒部今年没人了吗?”
那女子用带着口音的官话笑道:
“送这么一个病秧子来夺魁?”
周围几人跟着起哄。
沈昭宁却也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带着锋芒。
“病秧子若赢了你,岂不是更好看?”
四周静了一瞬。
下一刻,笑声反倒更响。
有人拍着马鞍起哄,有人吹了声口哨,看向沈昭宁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兴味。
那女子眯起眼。
“你倒是敢说。”
沈昭宁握着弓,目光从她脸上一掠而过。
“场上见。”
她顿了顿。
“你最好别输得太难看。”
那女子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不多时,第一轮开始。
第一轮只射定靶,尚未绑俘虏。参赛女子依次上前,三箭定去留。
方才嘲笑沈昭宁的北狄女子先一步上场。
她箭术确实不错。
三箭,两箭正中鹰眼,一箭擦着红点钉入边缘。
场边顿时响起一片叫好。
那女子下场时,特意从沈昭宁面前经过,扬了扬下巴。
“该你了,病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