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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进最后一轮了!”
谢知微站在人群里,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可她的目光落在沈昭宁垂下的手上,心又一点点提了起来。
最终一轮,只剩下两人。
另一个留下来的,正是方才那个箭术极好的乌兰部女子,赫连珠。她翻身下马,抬手接过侍从递来的弓,朝沈昭宁看了一眼,唇边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兴味,像是终于遇见了一个值得认真对付的对手。
鼓声重新响起。
这一次,比昨日任何时候都要急。
高台上原本倚着看热闹的人,也都坐直了身子。裁判站到木台前,高声宣布:
“最后一轮,不定箭数。”
“二人轮射同一鹰牌。”
“箭中鹰眼者,可继续。偏出鹰眼者,败。”
“若伤到靶前俘虏,也败。”
人群立刻沸腾起来。
沈昭宁指尖微微一紧。
不定箭数,轮射同一鹰牌。也就是说,没人知道这一轮要射多久。只要两个人都不失误,这场比试就会一直拖下去。
比的不是谁更准。
是看谁先撑不住。
谢知微脸色也变了。
她最怕的,偏偏来了。
沈昭宁肩上的伤,最怕的就是拖。每多抬一次弓,伤口便多裂一次;每多耗一刻,血便多流一分。
沈昭宁没有说话,只慢慢收紧了垂在袖中的手。
就在这时,有人高声道:
“押上来!”
木台后的帘帐被掀开,两个北狄兵押着一人走了出来。
沈昭宁原本正垂眼调整呼吸,听见锁链声,眼睫轻轻一动。
这次被押出来的人,与前头那些俘虏都不一样。
那人身上穿着一件早已破损的军中旧袍,袍角被血浸得发黑,双手被铁链反缚在身后。左脸从颧骨到下颌满是旧伤,伤痕交错,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
可他被押出来时,背脊仍是直的。
哪怕脚步踉跄,哪怕被北狄兵重重推了一把,也没有跪下去。
沈昭宁握弓的手,忽然僵住。
谢知微也在那一瞬白了脸。
那人被押到鹰牌前。
北狄兵扯住他的肩,将他强行按在木架前。他似乎伤得很重,低着头,乱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沈昭宁站在原地,耳边所有声音都像在远去。
她不敢认,不敢想,也不敢让自己把那道身影和记忆里的哥哥重叠在一起。
直到那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眼。
四目相对的一瞬,沈昭宁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张脸早已不像从前。
伤痕、血污、旧疤,几乎毁去了他原本清朗的轮廓。
可那双眼睛,她决不会认错。
很多年前,侯府长廊下,少年替她挡过风雪,低头替她系紧披风。
“昭宁,别怕。”
那时他掌心温热,身上有新雪的寒气。
可如今,他站在鹰牌前,满身血污,被人当成一件取乐的靶子。
沈昭宁站在原地,鼓声、笑声、喝彩声,全在这一刻失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