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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笔 反正没什么人看,隨便写些东西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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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入侵的邪屋

墙壁在呼吸。

“你看见了吗”她对他说,手指指向天花板的裂缝,那裂缝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看见什么”

“它刚才不在这里。”

“什么东西不在这里”

她沉默。她的沉默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涟漪扩散,碰到家具,碰到窗欞,碰到他的脚踝。他后退一步。不对,是他前进了一步。还是她谁在移动地板在移动。

“我们来谈谈这栋屋子。”第三个人说。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也许一直在。也许从未来过。他坐在沙发上,沙发是红色的。不,是绿色的。窗帘是——不要看窗帘。窗帘后面有什么

“屋子没有问题。”她的声音变了,变成了她自己的母亲,或者变成了他的母亲,或者变成了一个从未出生的人。“问题是我们总以为屋子是屋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他其实不明白。这句话从嘴里滑出来,像一条鱼滑进深水,不见了。

第三个人笑了笑。笑声撞到墙壁,弹回来,变成咳嗽。

外面。外面是什么街道。有人走过。一个女人推著婴儿车。婴儿车里是什么不要看。她已经走过去了。她没有走过去。她停在窗外。她的脸贴著玻璃。不对,是雨水。可是没有下雨。

“他们说这里死过人。”又是谁在说话可能是他。可能是第三个人。可能是我。

“谁说的”

“他们说。”

“他们是谁”

对话断了。像一根线被剪刀咬住。所有人都看著那根线飘落。落在地上。地上有什么地板上有一块污渍。以前没有。或者是以前就在那里,只是没人愿意承认。

楼梯响了。

没有人上楼。

也没有人下楼。

但楼梯响了。一级,两级,三级。停。然后继续。四级,五级。停。然后是更多的脚步,或者更少,或者只是同一个脚步重复了十七次。

“它来了。”她说。

“谁”

她没有回答。她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但她的声音还在。“它来了。”声音掛在吊灯上,晃荡。

他想站起来。腿不听话。不对,腿很听话,是地板不听话。地板倾斜了五度,或者十五度,或者一直就是斜的,只是现在才发现。家具开始滑动。杯子在桌上移动了三厘米。没有人碰它。没有人。碰它。

“你倒的水。”第三个人指著杯子。

“我没有倒水。”

“杯子里有水。”

“那不是水。”

杯子里是什么不要问。

墙纸在脱落。一角,两角,三角形,然后是整面墙。墙纸后面是另一层墙纸。再后面是砖。再后面是——什么都没有。空洞。黑。黑在看著他们。他们在看著黑。

“关上门。”他说。

“哪一扇门”

这间房间有七扇门。不对,刚才还是三扇。现在七扇。天花板上有门。地板上有门。他的胸口有一扇门,正慢慢打开。

他想尖叫。嘴巴张开。声音出不来。声音在喉咙里堵车了,一大堆声音挤在一起,谁也不让谁。最先出来的是一声嘆息。谁在嘆息嘆息之后是一个名字。谁的名字不像任何人的名字。但他知道那是他的名字。他叫这个名字吗他叫什么他忘了吗还是从来就不知道

“镜子。”她说。

她在哪里声音在镜子里。他看向镜子。镜子里没有他。镜子里是另一个房间。那个房间也有镜子。镜子里的镜子里是又一个房间。无限延伸。每个房间里都有人。都是他们。都不是他们。他们在爭吵。他们在笑。他们在吃饭。他们在做爱。他们在腐烂。

“不要看。”第三个人捂住他的眼睛。

手是冷的。手是湿的。手根本不存在。他透过指缝继续看。镜子里的他突然转过头。直直地看著他。嘴在动。在说什么读唇语: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他回答。

声音同时从镜子里传出:“我在这里。”

那是回声吗回声不应该有表情。但那个声音有表情。是嘲讽。

客厅变成了走廊。什么时候变的转身的瞬间。转身用了多久一秒一年转身的时候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谁的童年从眼前闪过了。不对,不是他的童年。他不认识那些画面。但它们熟悉得令人作呕。鞦韆。血。生日蛋糕。血。母亲的手。血。窗户上的手印。血。不是血。是酱汁。不,是血。

“你在发抖。”她说。

“我没有。”

“那是我在发抖。”

“我们都在发抖。”

“是屋子在抖。”

是屋子在抖。地基,墙体,屋顶,烟囱,每一个钉子都在颤抖,像发烧的病人。灰尘从樑上落下。灰尘是灰色的。不,是白色的。不,是骨头的顏色。落在他的肩上。落在她的发间。落在第三个人的睫毛上。第三个人眨了眨眼睛,灰尘扬起,在空中画出螺旋,像dna,像命运的轨跡,像小孩子画的圆圈,永远画不圆。

有人敲门。

不。是有人敲墙。

不。是有人敲他自己的额头。

“进来。”她说。

没有人进来。进来的是一阵风。风里有声音。声音在说话。说话的內容听不懂。听不懂但能理解。理解了就发疯。发疯就自由。

窗外。又有人走过。这次是一个老人。老人提著箱子。箱子很旧。老人很老。老到什么程度可能从屋子建起他就在走。从那条街走到这条街,再走回去,再走回来。箱子里装著什么钟錶。很多钟錶。每一只都指著不同的时间。但没有一只是准的。

“他是上一个房主。”第三个人说。

“房主不是死了吗”

“所以他才一直在走。找不到门。”

“门就在那里。”

“他看不见。他只能看见他死的那天的门。”

老人真的停下了。停在三楼窗外。不可能的。三楼没有阳台。但他就是停在窗外,像一只苍蝇停在窗玻璃上。他转过脸。脸是模糊的。不是距离的问题。就是模糊。像被橡皮擦过的铅笔素描。嘴的地方是一个黑洞。黑洞在扩展。窗玻璃在裂开。沿著黑洞的边缘裂开。

“拉上窗帘!”她尖叫。

可是没有窗帘。从来就没有窗帘。窗户是裸露的。墙是裸露的。地板是裸露的。他们也是裸露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衣服。也许是交谈中脱掉的。也许是恐惧中脱掉的。皮肤在空气中起栗。空气很冷。不,很热。热得像在烤箱里。汗珠在皮肤上滚动。汗珠里有倒影。小小的扭曲的倒影。每个倒影都在做不同的动作。他的汗珠里的他在拍打墙壁。她的汗珠里的她在挖自己的眼睛。第三个人的汗珠里什么都没有。第三个人没有汗珠。因为第三个人从来就不在这里。

“你到底是谁”他问第三个人。

“我是你。”

“你不是我。”

“我是十年后的你。”

“十年后的我在哪里”

“还在这里。”

“为什么还在这里”

“因为你一直没有离开过。你以为你离开了。买了新房子。结了婚。生了孩子。死了。但那都是在这栋屋子里发生的。屋子外面什么都没有。你想像了整个世界。想像力是屋子的功能。屋子需要一个配角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你就是那个配角。我是来通知你的。你的角色到期了。”

第三个人站起来。

站起来的过程中变了。身高。体重。面孔。性別。年龄。种族。每一个瞬间都不一样。像幻灯片切换。像进化图谱倒放。像无数个人试图穿过同一具身体,挤得头破血流。最后定格在一张脸上。是他的脸。確確实实是他的脸。连毛孔的位置都一样。右眉的疤痕。那颗歪了的犬齿。他每天早上刮鬍子时都会看见。

“你现在明白了吗”第三个人用他的嘴说。

镜子又出现了。

他走到镜子前。镜子里是他。没有异常。他抬手,镜子里的他也抬手。他张口,镜子里的他也张口。他转头看向身后。身后是空房间。没有她。没有第三个人。没有沙发。没有杯子。没有墙纸。没有门。没有窗。空。但镜子里的他身后,什么都有。她站在左边。第三个人站在右边。沙发是红色的——他终於看清了,是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墙纸完整。门关著。窗外是黑的。

“我们在你里面。”镜子里的她说。

“一直。”镜子里的第三个人补充。

他砸镜子。一拳。两拳。三拳。手在流血。不,是镜子在流血。血从裂缝里涌出来。血是热的。血是有名字的。血在叫他的名字。那个他忘记了的名字。那个不是他的名字的名字。血蔓延到地板。地板吸收血。地板感谢血。地板需要更多。

屋子在吃。

屋子一直在吃。

屋子是饿的。

屋子用他们来餵自己。不,用他们的恐惧。不,用他们的困惑。不,用他们的记忆。每吞噬一段记忆,屋子就长高一寸。每消化一种情感,屋子就多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是怎么来的是她的悲伤建成的。那个走廊呢是他的愤怒。地下室是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欲望。阁楼是理想。天花板是死亡。地板是时间。墙壁是——墙壁是——

“墙壁是我。”她说。

她变成了一面墙。或者墙变成了她。她/墙的表面有纹理,像皮肤。有温度。有心跳。她的眼睛在墙纸的图案里,眨动。嘴在裂缝里,翕动。

“留下来。”墙说。

“变成我。”地板说。

“变成虚无。”天花板说。

“变成无限。”镜子说。镜子已经癒合了。完好如初。他不在镜子里。镜子里是另一个男人,另一个女人,另一个孩子。祖孙三代。祖是祖父。孙是孙女。父不在。父去哪里了父在这栋屋子里。找不到了。永远找不到了。

他跑。

门在哪里刚才有很多门。现在一扇也没有。他摸墙壁。墙壁退后。他前进。墙壁后退。永远碰不到。房间在扩大。不,他在缩小。他变成了虫子大小。抬头看。天花板高得像天空。上面有云。云在移动。云组成了脸。巨大的人脸。向下看。向下看的眼睛里有关切。不对,威胁。不对,什么都没有。空洞洞的。眼眶里是宇宙。

他继续跑。实际上腿根本没有动。但跑的感觉非常真实。肺部在燃烧。心臟在敲击胸腔,像被困的鸟。他跑过了童年。跑过了初恋。跑过了父亲的葬礼。跑过了孩子的出生。跑过了自己的死亡。停下来。

他看见自己的尸体躺在地板上。

尸体已经腐烂了一半。穿著今天早上穿的衣服。不,不是今天早上。是很久很久以前。手机在旁边。屏幕亮著。有一条未读消息:“你到家了吗”发送者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但尸体认识。尸体在微笑。

他蹲下来。翻动自己的口袋。口袋里有钱包。钱包里有身份证。身份证上是他的照片。名字那一栏写著——

空白。

门外。街道。阳光很好。人们走过。一个女人推著婴儿车。一个老人提著箱子。一群孩子在跳绳。绳索在空中画著圆弧。圆弧落地的声音很有规律。啪,啪,啪。他们跳过去。啪,啪,啪。他们跳过来。啪。绳索断了。

声音停了。

整个世界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