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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家五代单传，这根独苗，被他自己宠成了废人。
孙茂才跪下去时两腿沉重得像灌了铅，如今他双颊高高肿起，那是圣旨下达的当天夜里孙茂才亲自打的。
他跪在父亲身后，再也没有了那日在京兆尹府门前的嚣张气焰，一张脸白得跟死人一般。
他的后背被二十杖打得皮开肉绽，跪下去时浑身都在发抖。
“裴家各位先人在上，”孙茂才嗓音干涩，闭了闭眼，将那句无论如何说不出口的话硬生生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在下教子无方，纵子辱及忠烈。今日携犬子登门赔罪，望各位先人宽恕。”
楚锦瑶站在一旁，看着跪在蒲团上的这对父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磕完头，孙茂才站起身，低头对楚锦瑶羞愧说道：“裴夫人，是孙某教子无方，从今以后……”
“孙大人不必说了。”楚锦瑶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你们要道歉的对象是裴家先祖，是裴晏兄妹俩，不是我。至于裴家人原不原谅你们，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裴晏和裴昭，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裴晏抬起头，看着还跪在牌位面前的孙烨，沉默了很久，然后走到供桌前，取了三炷香，点燃，插进香炉。
香烟袅袅升起，在那些描金的牌位上缭绕不去。
他跪在蒲团上，面向列祖列宗的牌位，磕了四个头，然后抬起头来，郑重说道：“爷爷，大伯，三伯，爹，孙家的人来给你们磕头了。”
“你们收着吧。”
裴昭走到兄长身边，跪在旁边的蒲团上，也磕了四个头。
“爹爹，今日家里来了许多人。”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牌位上的人唠家常，“大嫂说，这些都是给你们赔罪的。你们在天上看着，别再生气了。”
楚锦瑶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两个孩子，无声地在心底说了一句：总算是给你们讨回了一个说法，不算太晚吧。
不久后，孙家父子灰溜溜地出了裴家祠堂，连门头的灯笼都没敢多看一眼。
消息传到国子监时，剩下的那几个未被圣旨斥责，却参与辱骂裴晏的学子也被各自家里领着，陆续登门赔罪。
周克俭的父亲是礼部主事，当天晚上便押着儿子来了裴府，一进门便踢着儿子跪在祠堂门口，连头都不敢抬。
方敏中和郑怀安紧随其后，无一例外地跪在裴家祠堂的青砖上，对着那些描金的牌位磕了头。
国子监的学风自此为之一肃。
而裴晏回到国子监那天，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身上，什么意味都有。
同窗们有的低头不敢与他对视，有的欲言又止，还有几个从前冷眼旁观的监生，忽然站起身来朝他拱了拱手。
裴晏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多做回应。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将砚台和书本一样一样摆在桌面上，动作不急不缓，他心知从此再无人敢。欺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