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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东西一条条在脑子里过,过了一遍又一遍。
沙盘上函谷关的位置插着一面小旗,旗面皱巴巴的,被风吹歪了。
卫昭伸手把那面旗扶正。
他没注意到,帐帘边还站着一个人。
萧观音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手腕上的伤重新裹了纱布,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别着。
她靠在帐柱旁边,一言不发,就那么安静地站着。
不知道站了多久。
卫昭把沙盘上所有的旗子重新检查了一遍,手指从东胡主力大营的位置划到函谷关,又从函谷关划到天狼山,来来回回走了七八趟。
每走一趟,手指停顿的位置都不一样——
有时停在东胡前哨营,有时停在粮道的虚线上,有时停在那片空白的鹰隼锐士区域。
他在脑子里把每一种可能都推演了一遍。
东胡王急攻——函谷关城防加床弩顶住,耗到柳惊霜拿下天狼山。
东胡王围困——粮草够撑四十天,柳惊霜一个月内必须得手。
赵青反水——提前布防,把他的六万人堵在关内西区,不让他靠近主城门。
鹰隼锐士偷袭——这个最棘手,十万精骑不知道在哪,随时可能从任何方向冒出来。
每一条线都有风险,每一条线都不是百分百的把握。
但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这件事,从他在灵堂上穿越过来那天起,就没变过。
卫昭的手指从沙盘上收回来,搭在膝盖上。
然后他发现了萧观音。
“嫂子?”
萧观音没挪步,也没出声,就是看着他。
卫昭愣了一拍,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站多久了?”
“从你第三遍推演东胡王急攻方案的时候。”
卫昭的笑僵了半拍。
第三遍……那至少半个时辰了。
萧观音从帐柱旁走过来,在沙盘对面坐下。
纱布裹着的手腕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的姿态跟卫昭一模一样——前倾,撑着膝盖。
她没有先说话。
帐里又安静了一阵。
萧观音的嗓子还带着点沙。
“压力很大吧。”
不是问句,是陈述。
“二十三万兵马守函谷关,挡五十万东胡大军的疯狂攻城,还要防着后面赵青随时捅刀子。”
她的手指在纱布边缘蹭了一下。
“五万精骑交给惊霜,远征两千里打天狼山,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差错——”
卫昭打断了她。
“无妨。”
又是这两个字。
但这次不是在众人面前说的,帐里只有两个人,没有谁需要被鼓舞、被安抚。
卫昭抬起头,咧嘴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不是强撑,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爽朗。
“此战必胜。”
他拍了拍胸口。
衣襟里那封老太君的遗书硌着肋骨,纸角戳在皮肤上,微凉。
“老太君还在十里亭等我回去。”
萧观音的睫毛颤了一下。
帐里的空气沉了半拍。
老太君。
那个七十岁的老妇人,拄着拐杖走进金殿,一杖砸碎卢嵩的头,然后自绝于满朝文武面前。
萧观音的手指在纱布上收紧,收得纱布边缘翘起来一角。
她没有低头。
她转过身,视线越过帐帘,越过函谷关的城墙,看向南方。
京城在那个方向。
大魏的皇宫在那个方向。
卢嵩被砸碎了半边脑袋还活着的那颗头,也在那个方向。
萧观音的嗓子沉下去,每个字都咬得很慢,很重。
“京城。”
卫昭看向她。
“大魏。”
她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纱布下的伤口又渗出了一点血,洇在白布上,慢慢扩开。
“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