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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狼盗们散尽,旷野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尸体和干涸的血迹。
唐昊拖着疲惫的身体,朝唐三被拖走的方向走去。
他的衣袍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有深深浅浅的抓痕,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浑然不觉。
昊天锤在手中拖行,锤头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所剩不多的狼盗见了他,像见了鬼一样四散奔逃。
灰黑色的身影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暮色中,连回头都不敢。
围着的那群狼盗终于散开,露出了里面的唐三。
唐昊的瞳孔猛地缩紧。
唐三躺在地上,衣服被撕得七零八落,露出的皮肤上有青紫色的掐痕和红印。
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手腕上勒出一道道血痕。
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
他的眼睛睁着,瞳孔涣散,像两颗失去了光泽的玻璃珠,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目光空洞,没有焦距。
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发出含混不清的、破碎的音节,像在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唐昊跪下来,颤抖的手伸向唐三的脸。
他拨开儿子额前湿漉漉的头发,露出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
汗水顺着唐三的额头往下淌,流过他的鼻梁,滴在嘴角。
唐昊的手指触到唐三皮肤的那一刻,像被烫了一下,不是烫,是冰。
唐三的皮肤冰凉,像一具还没有完全死透的尸体。
唐昊看着唐三那张脸,看着那湿透的头发、苍白的皮肤、涣散的眼神,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另一张脸。
蓝色的长发,湛蓝色的眼眸,温柔的笑。
阿银献祭的那天,也是这样躺在血泊里,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
唐昊的手指在发抖,眼眶红了。
“好像啊……阿银……”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泪水从浑浊的眼睛里滚落,滴在唐三的脸上,“我好想你……”
他的手从唐三的额头滑到脸颊,拇指在颧骨上轻轻摩挲,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的目光里没有父亲看儿子的慈爱,只有男人看女人的渴望和痴迷。
唐三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
“爸爸?你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恐惧的颤音。
唐昊没有回答。
他的手从唐三的脸颊滑到脖颈,粗糙的拇指在喉结上轻轻按了按。唐昊的眼神已经变了。
他看着唐三的眼神不是在看他儿子,是在看他想了二十多年、得不到、被林江抢走的那个女人。
他俯下身,嘴唇贴上唐三湿漉漉的头发,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阿银……阿银……阿银……”
唐三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比狼盗更深的恐惧。
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无声地、一串一串地,流进耳朵里,流进头发里,流进干裂的泥土里。
他突然觉得,狼盗不可怕,死亡不可怕,什么撑杆跳、成神、暗器,通通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父亲看他的眼神,那不是一个父亲看儿子的眼神,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旷野上起风了。
风吹过枯黄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山林中传来乌鸦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像在报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