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筷子夹了一口米饭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
咽下去。
味道一般。
比不上私人飞机上的米其林星级便当。
但能吃饱。
吃饱就行了。
吃完继续干活。
……
一个月之后。
安娜的手变了。
之前那双保养得像白瓷一样的手,现在粗糙了很多。
指甲剪得短短的,没有任何颜色。
手指上有两道被床栏杆磕出来的旧伤。
手背上的皮肤因为反复洗手和接触消毒液,变得有些干裂。
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
翻身翻出来的。
一百四十斤的“死重”每天翻六到八次,一个月就是两百多次。
每一次都要用掌心抵住对方的肩膀和髋部发力。
茧子就是这么磨出来的。
三个月之后。
安娜的脸也变了。
不是变丑了。
底子还在。
但那种“工业级别的精致”消失了。
因为已经两个多月没去做医美了。
没有水光针,没有热玛吉,没有超声刀。
皮肤从“瓷器”变成了“普通人”。
法令纹出来了。
眼角有了细纹。
嘴角的弧度不再是精心设计过的了,而是一种疲惫的、自然的、带着一丝倦意的下垂。
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棕色的。
大的。
只是里面的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那种“锁定目标”的专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麻木的、像是流水线工人在第一万次重复同一个动作时的眼神。
翻身。擦洗。排泄。营养液。记录数据。翻身。擦洗。排泄。营养液。记录数据。
循环。
每天。
每周。
每月。
没有尽头。
因为陈德铭不会死。
心脏在跳。
肺在呼吸(借助呼吸机)。
肝肾在工作。
消化系统在处理营养液。
一切器官都在正常运转。
除了神经系统。
神经系统报废了。
但其他零件都是好的。
好到这具身体可以在生命维持设备的支撑下继续运转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安娜今年三十一。
如果陈德铭活到九十岁,安娜要在这张病床前守二十三年。
守到五十四岁。
二十三年。
从三十一岁到五十四岁。
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
全部。
耗在一间病房里。
耗在翻身、擦洗、排泄、营养液的循环里。
耗在一个不会醒、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睁眼、但心脏顽强地跳着不肯停的男人身边。
名义上是千亿富豪的合法妻子。
别人叫一声“陈太太”。
实际上连给自己买一个新包的钱都没有。
因为三十五万的月度预算扣掉保险分摊、房租、伙食、日用品和偶尔不得不请护士帮忙的费用之后,每个月能自由支配的钱大概只剩两三千块。
两三千。
比医院食堂的清洁工挣得还少。
不能离婚。
离婚就失去了日常账户使用权和保险续保资格。
失去了这两样东西,连陈德铭的医疗费都付不起了。
陈德铭的医疗费付不起了就意味着停止治疗。
停止治疗就意味着死亡。
死亡就意味着遗嘱启动。
遗嘱启动就意味着一百五十亿的债务砸下来。
所以不能离婚。
不能让陈德铭死。
必须守着。
必须把这个人伺候得好好的。
每一天都活着。
每一天都不死。
每一天都在呼吸机的嗡嗡声里安安静静地躺着。
每一天都用那颗微弱的、不肯停的心脏,把安娜死死地钉在这张病床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