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道德绑架?(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肖然……“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肖然在床边坐下来,看着陈启明这副惨状,心里五味杂陈。

“我跟你说实话。“肖然开口,声音很沉:“我兜里就几百块钱,秦浩和刘元我都打了电话,人家不借。医院这边,交不起押金,只能做保守治疗。“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鼓劲,才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我能力有限,只能帮你到这了。“

陈启明没有说话。他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日光灯,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最后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

保守治疗持续了两天。

陈启明脸上的淤青消了一些,肋骨的地方还是疼得厉害,但最严重的是右腿——被打的时候可能伤到了骨头,保守治疗没法做精细的复位和固定,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

出院那天,陈启明第一次下床走路。

他扶着床沿站起来,右腿刚一着地,整个人就歪了一下。他咬着牙走了几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右腿使不上劲,走路一瘸一拐的。

“怎么回事?“陈启明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脸色发白:“我这条腿……怎么这样了?“

他挣开肖然的搀扶,自己又走了几步。一瘸一拐,一瘸一拐,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在地上歪歪扭扭地扑腾。

陈启明的脸彻底白了。

他转身去找那个护士,声音带着颤抖:“我这条腿怎么回事?走路怎么一瘸一拐的?“

护士正在整理病历,闻言抬起头来,看了陈启明一眼。她见多了这种场面——交不起钱,做了保守治疗,然后出了问题又来找她理论。她的表情很平静,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屑。

“三千块住院押金都拿不出来,能保住你命就不错了。“

陈启明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三千块——就因为三千块,他的腿就成这样了?当初他信心满满闯深圳的时候是何等的雄心壮志,到最后却连三千块都拿不出来。

陈启明下意识地看向肖然。

肖然满脸无奈,他确实尽力了。

“我兜里就几百块钱,都给你交医药费了。“肖然的声音很苦:“给秦浩打电话,人家一听是你的事,直接挂了电话。给刘元打,更干脆,连话都不多说一句就挂了。秦浩也就罢了,你跟秦浩本来就不对付。可刘元呢?你是怎么得罪他的?“

陈启明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得罪刘元的。炒股亏光了钱之后,他打电话给刘元诉苦,让刘元借钱给他翻本,刘元不借,他就在电话里大骂刘元不仗义。当时他觉得自己理直气壮,现在想想,简直是蠢到家了。

陈启明欲哭无泪。

他站在医院走廊里,右腿微微发颤,一瘸一拐的姿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狼狈。来深圳的时候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迟早能出人头地,走的时候却连一条好腿都保不住。

人生的大起大落,莫过于此。

……

陈启明的父母是从北京赶过来的。

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医院门口,看到儿子这副模样,当场就红了眼眶。陈启明的母亲抱着儿子哭得撕心裂肺,父亲站在一旁,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皱纹像是又深了几分。

陈启明的母亲拉着肖然的手千恩万谢,肖然只是摆摆手说“应该的“,心里却堵得难受。

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拎着大包小包赶着回家过年的旅客。陈启明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拐杖,由父亲搀着,一瘸一拐地往检票口走。他母亲走在后面,时不时抬手擦一下眼角。

肖然站在候车大厅的门口,看着一家三口远去的背影,在大厅门口站了很久。

他想到来深圳之前,听说深圳遍地是黄金,只要弯腰就能捡到发财,那时候他还觉得这话虽然夸张了点,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深圳确实遍地黄金,只要看看满街的霓虹灯和川流不息的车流就知道,这座城市从来不缺钱。

可真正到了才发现,黄金的确有,但黄金上面早已白骨累累。

每一盏霓虹灯背后,都有一个像陈启明这样的失败者。他们带着满腔热血来到这座城市,以为自己会是那个弯腰捡到黄金的幸运儿,结果弯下腰去,捡到的只是一把沙子。

肖然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陈启明。

他现在还撑着,有一份采购的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有收入,还有韩灵陪在身边。可谁知道呢?也许哪天他也会像陈启明一样,被这座城市嚼碎了吐出来,连骨头渣都不剩。

不过眼下,他没工夫想那么远。

因为他有一个更紧迫的问题要面对,他没钱了。

仅剩的四百多块钱,在陈启明住院这两天里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现在兜里就剩下不到一百块钱,距离下个月发工资还有大半个月。

一百块钱,在深圳,一个人撑大半个月都够呛,何况他还有韩灵呢。

肖然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推开门的时候,韩灵正在厨房里煮面条。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她清秀的面容。

“回来了?“韩灵听到门响,从厨房探出头来:“陈启明怎么样了?“

“他父母来接他了,回北京了。“肖然在桌前坐下,把脸埋进手掌里,声音闷闷的。

韩灵看着肖然的背影,心里一紧。她把火关小,走到肖然身边,轻轻把手搭在他肩上。

“你怎么了?“

肖然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把手放下来。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我把钱都花完了。“他说,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透着一种让人心酸的无奈:“给陈启明交医药费,兜里就剩不到一百块了……“

韩灵没有犹豫。

她转身走到床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钱包,打开来,里面躺着几张钞票和一些零钱。她把钞票数了数,抽出两百块,走过来递给肖然。

“给你。“

肖然看着那几张钞票,没有伸手去接。

“那你呢?“

“我还有几十块零钱,够用了。“韩灵把两百块塞到肖然手里,笑嘻嘻的:“我现在每天都在厂里吃饭,食堂的饭菜虽然不算好吃,但管饱,也用不到什么钱。“

肖然低头看着手里的钱,鼻子一酸。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是个男人,应该是他来养韩灵的,应该是他把钱递给韩灵说“别怕,有我呢“——可现在反过来了,他连养活自己都做不到,还要靠韩灵接济。

韩灵看着肖然的表情,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她故意轻松地笑了笑。

“你看,我有份工作还是挺好的吧?“她的语气带着几分俏皮:“还能帮你分摊点压力。“

她本意是想让肖然别那么沉重,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可这话落在肖然耳朵里,却像一根针,扎得他浑身一颤。

偏偏,韩灵说的是事实。她现在挣得比他多,试用期就两千,是他的将近一倍。事实上现在是韩灵在撑着这个家。

肖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两百块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韩灵没有注意到肖然表情的变化。她回到厨房,把面条盛到两个碗里,端出来放到桌上。

“先吃饭吧,面条快坨了。“

肖然端起碗,低头吃面。面条煮得有些过了,软塌塌的没什么嚼劲,但他一口一口地吃着,什么也没说。

头顶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窗外传来城中村嘈杂的声音——有人在楼下吵架,有小孩在巷子里跑来跑去,远处还有施工的噪音。

深圳的夜晚从来不会安静。(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