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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二十八章 神医到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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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爽朗,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豁达和发自内心的愉悦,瞬间冲淡了行辕门前的肃穆与苏凌心头的阴霾。

“是啊,天门关那会儿,大雪都能埋了小腿肚子,冻得老朽直缩脖子,现在嘛,”他吸了吸鼻子,仿佛在嗅空气中隐约的草木气息,“京都这地界,夜里风倒是还有点凉,不过到底是仲春时节喽,不一样喽!怎么着?”

元化故意把脸一板,做出不满的样子,眼中却满是笑意,“就许你这当了大官的宝贝徒弟在京都威风,就不许我这糟老头子专程跑来,看看我那越来越出息、官越做越大的好徒儿?”

苏凌被他说得心头一暖,连日来的疲惫、焦虑、悲伤仿佛都在师父这诙谐随和的话语中消解了不少,他也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如释重负的畅快与发自内心的孺慕之情。“能!当然能!师尊您能来,徒儿欢喜还来不及!您就是跑到皇宫大门口说要见我,我也得赶紧出来迎您啊!”

“这还差不多!”

元化笑眯眯地点头,随即又捋了捋又油又脏的白胡须慢悠悠道:“不过呢,老朽这次来京都,一是真想看看我这好徒儿,二来嘛......”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也是要在这京都要地,等一个人。”

苏凌此刻心思大半都在重伤垂危的周幺身上,听闻师尊是专程来看自己,已是喜出望外,又听他说要等人,下意识便以为是师尊在京都的故交旧友。

元化师交友广阔,三教九流皆有往来,在这京都有些需要等待的友人,实属正常。

苏凌此刻忧心周幺,也无暇细问,只是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师尊可需徒儿安排住处,或代为传讯?”

元化摆摆手,浑不在意地道:“不急,不急,该来的时候,他自会来。老朽游荡惯了,有个墙角窝着就成,不劳你费心。”他说着,又眯起眼,上下打量了苏凌一番,又看了看行辕门前“黜置使行辕”的牌匾,啧啧两声,眼中带着戏谑,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慈祥与骄傲。

“倒是你小子,出息大喽!老朽刚才可听路过的人嘀咕了,如今该称呼你一声‘苏督领’?还是‘苏黜置使’?啧啧,又是天子钦封,又是那萧元彻亲自举荐的双料京畿道黜置使,了不得,了不得啊!”

他提到“萧元彻”时,语气随意,直呼其名,毫无常人提起当朝权相时的敬畏或忌讳,仿佛在说一个寻常的街坊名姓。

苏凌对师尊的脾性再了解不过,闻言也不以为意,只是收敛笑容,正色拱手,语气诚挚无比。

“师尊说笑了。无论徒儿身居何位,是白衣还是官身,在徒儿心中,永远都是您的徒弟。这一点,永不会变。”

元化看着他认真的眼神,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微微收敛,眼中慈祥之意更浓,伸手拍了拍苏凌的肩膀——那手上似乎还带着点不明污渍,哈哈一笑。

“好,好!没白教你这小子!还算有良心!走吧走吧,别在这大门口杵着了,你这行辕看着怪气派的,也让为师进去沾沾光,讨杯热茶喝喝,这京都的夜风,吹久了,我这把老骨头还真有点受不住喽!”

苏凌这才想起自己竟让师尊在门外站了这许久,连忙告罪,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搀扶住元化那枯瘦的手臂,动作熟稔而恭敬,仿佛搀扶的不是一个浑身脏污的老丐,而是世间最尊贵的长者。

“师尊,您慢点,小心门槛。徒儿扶您进去。”

苏凌的声音轻柔,带着全然的信赖与喜悦。

元化也不推辞,任由苏凌搀扶着,嘴里还嘟囔着“这门槛是有点高”,脚步却异常轻快稳当,那双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悄无声息。

一老一少,一褴褛一白衣,就这样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走进了戒备森严的黜置使行辕大门。

身后,林不浪与陈扬默默跟随,心中都因这神秘老丐的出现,而重新燃起了希望。

苏凌搀扶着元化,穿过行辕前院。

夜正浓,庭院中灯火稀疏,只有廊下几盏灯笼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元化看似随意地打量着行辕内的景致布置,那双藏在乱发下的明亮眼睛,却在经过陈扬、路信远布置的暗哨,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残留的、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血腥气时,微微眯了眯。

他敏锐地察觉到,跟在自己徒弟身边的那个佩剑年轻人(林不浪),眉头始终微蹙,眼神沉凝,时不时扫向四方,手一直按在剑柄附近,那是随时准备出剑的姿态。

而另一个更沉稳些的护卫(陈扬),虽尽力保持着平静,但眉宇间也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偶尔望向内院方向的余光,充满了焦虑。

就连搀扶着自己的这个宝贝徒弟,虽然脸上带着笑,与自己说着话,但那笑意并未真正到达眼底,反而带着一种强打精神的疲惫,以及一丝被他极力掩饰、却依旧能被元化一眼看穿的沉重心事。

甫一踏入内院,四周更加安静,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啜泣——似乎是小宁在煎药的地方低声哭泣。

元化蓦地停下了脚步,那只被苏凌搀扶着的、枯瘦的手臂轻轻一顿。

苏凌一怔,也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师尊道:“师尊,怎么了?”

元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抬眼看了看落后几步、如临大敌般的林不浪,又看了看不远处廊下按剑肃立、同样面带忧色的陈扬,最后,将目光转回到苏凌脸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与玩世不恭的眸子里,此刻却清澈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伸出另一只脏兮兮的手,用指甲缝里满是泥垢的手指,虚空点了点林不浪和陈扬,又点了点苏凌,撇了撇嘴,声音不高,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猴崽子,不对劲啊。你这行辕里头,怎么一股子……嗯,药味儿混着血腥气,还有股子散不掉的杀气?”

他顿了顿,盯着苏凌的眼睛。

“我看你这几个朋友,一个个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郁郁寡欢,心事重重。你呢,跟我这老头子说话也心不在焉,强颜欢笑。”

“怎么?是真不欢迎我这老叫花子登门,嫌我脏了你这官家地?还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连你这位双封的黜置使大人,都愁成了这副模样?”

苏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在师尊这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面前,任何掩饰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松开了搀扶元化的手,后退半步,对着元化深深一揖,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焦灼与悲痛,声音也低沉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师尊慧眼如炬,徒儿不敢隐瞒。确是出了大事……徒儿的弟子,名叫周幺,被贼人以阴毒掌力所伤,伤势极重。徒儿虽尽力以内息护其心脉,又以汤药吊命,奈何……奈何贼人掌力太过阴毒,已然侵入肺腑,周幺他……他如今命悬一线,生死难料。”

“徒儿……徒儿实在心中焦灼,方才失态,还请师尊见谅。”

“什么?你的弟子?重伤垂危?”

元化闻言,脸上那惯常的诙谐与随和瞬间消失不见,眉头猛地蹙起,眼神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急切。

“人在何处?快带老朽去看看!”

苏凌心中一动,师尊医术通神,若有他出手,周幺或许真有生机!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点头。

“就在内院房中,师尊请随我来!”

说罢,苏凌转头对陈扬道:“陈扬,你依旧守在此处,不得让任何人靠近内院!”

“喏!”

陈扬肃然抱拳。

“不浪,随我来。”

苏凌又对林不浪吩咐一声,便当先引路,带着元化快步朝周幺养伤的房间走去。林不浪紧随其后,手一直未曾离开剑柄。

来到周幺房外,那股混杂着血腥、草药与腐败气息的味道更加浓重。

元化鼻翼微微翕动,眉头皱得更紧,也不等苏凌开门,自己便上前一步,推门而入。

房中烛火通明,将周幺那魁梧却此刻了无生气的身体照得清清楚楚。

元化几步走到床前,先是站定,并未立刻触碰周幺,而是微微俯身,那双明亮的眼睛如同最精准的尺子,细细地、由上至下地打量着周幺的面色、唇色、眼皮,甚至露在绷带外的皮肤颜色。

这便是医家“望”字诀的精髓,观其色,察其神。

他看得极其仔细,神情也越来越凝重,嘴角那惯常的、玩世不恭的弧度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望诊片刻,他伸出那双枯瘦、指甲缝满是污垢、此刻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掀开周幺身上的薄被,查看了几处伤口包扎的情况,尤其是那肿胀发黑、渗出黄水的创口边缘,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甚至凑近嗅了嗅,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然后,他才重新为周幺盖好被子,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了周幺那粗壮却冰凉的手腕脉门上。

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仿佛全身的感官都凝聚在了这三根手指之上。

房中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周幺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苏凌和林不浪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了元化的诊脉,两双眼睛紧紧盯着元化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无穷智慧与力量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