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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石魔物。
雷德的瞳孔又缩了一寸。他在当时万兽圣山见过这种东西,寻常铁器砍上去只会在甲壳上留一道白印。那次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把全部拆成碎片。
而此刻,那群晶石魔物的包围圈里,站着一个黑豹女战士。
她穿着一身极贴身的银色铠甲。铠甲表面錾刻着复杂的花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每一处关节都包裹着精密的甲片,看上去沉重而华美。她修长的双腿紧绷着,豹尾在身后低垂,尾尖微微上翘。头上留长的黑发被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线条分明而清冷的面孔。豹瞳冷冷地扫过那些正在逼近的魔物,嘴角微微下撇。
“箭没用吗?”她看了一眼插在魔物甲壳缝隙里的几根羽箭,冷哼一声,把长弓扔到一边,“甲壳类的怪物啊?”
她的手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得几乎没有任何装饰,但在剑柄末端镶嵌着一颗幽蓝色的宝石,正在月光下发出脉动的荧光。
“那么就用我的父亲大人的剑来对付你吧!”
她拔剑。
剑光在月光下一闪——
不是金属的寒光,而是一种更柔和的光泽,像是一道被封在琥珀里的月光被忽然释放。剑身如雪,刃锋如霜。
三只同时扑上来的晶石魔物被这一剑横斩,甲壳在剑锋面前像干枯的树皮一样碎裂,紫灰色的体液喷溅出来,在草地上烧出嗞嗞的白烟。
黑豹女战士落地的动作很稳。银色铠甲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束起的黑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她抬起头,金色的豹瞳忽然朝山坡上扫了一眼。
“喂!山坡上的别看了!”
她的声音清亮而凌厉,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客气。
“你们也是兽族的勇士吧!”她反手一剑劈翻了一只从侧面摸过来的魔物,剑光在夜空中拉出一道白虹,“呵,我正想着我一个人战斗有点辛苦呢。有闲工夫,就来助我消灭魔物如何?”
雷德站在山坡上,一动不动。
银白色的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右臂垂在身侧,元素兽纹还处于休眠状态,只是腕部有一圈暗红色的微光。他的虎瞳居高临下地看着空地上那个正在和魔物周旋的黑豹女战士。
“还真是不客气啊。麻烦别人至少也要用请求的语气吧?”
白虎兽人抓了抓后脑勺。
“估计之后连谢谢都不会说。要不——”
雷德一脸贱兮兮的笑容,用大拇指朝身后的战场比了比。
“看她被咬死咱再补刀?提供一下乐趣?”
安格鲁的圆耳朵啪地弹了起来。“不用这么过头啦,老大!你这样讨不到老婆的!”
莱恩却发出爽朗的大笑。
狮子剑士的火色鬃毛在夜风中猎猎扬起,长剑已经拔出了鞘,斗气的光芒在剑身上流转。他的眼睛里闪着某种让雷德很不爽的光。
“这不是吟游诗人不常说的英雄救美桥段吗!”莱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雷德头皮发麻的兴奋,“相信第一个出手的一定能在女战士心中留下好印象吧!这样我们也不会再是你口中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纯真单身小青年了!”
他把长剑往肩上一扛。
“走!安格鲁!我们下去!”
“喔!”
两个人影从山坡上冲了下去,一个金色,一个黑白,带起一阵风,卷起了地上的落叶。
雷德站在原地,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虎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诶。”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被风一吹就散了。
“其实我宁可你是。”
——
战斗结束得很快。
雷德没有用剑。他的元素打击对晶石甲壳的效果并不比物理攻击更好,所以他干脆徒手。虎掌上包裹着一层淡金色的斗气,指尖的利爪弹出,每一爪都精准地落在甲壳的接缝处,然后用力一撕,把整片结晶体连着底下的软肉一起扯下来。
晶石魔物碎了一地。
紫灰色的体液在草地上烧出了一大片焦痕,碎裂的结晶体散落各处,在月光下反射着黯淡的光。空气里弥漫着那种焦涩的、类似雷暴后的气味。
黑豹女战士站在原地,金色的豹瞳从那一地碎片上缓缓抬起来。她的银色铠甲上溅了几道紫色的污渍,束起的黑毛依然利落,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但很快就平复下来。
“好厉害。”她由衷地说,“那么多的魔物全部消灭了!”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那些碎片,落在了空地边缘。
那里堆着一座小山。
不是碎石。是被徒手撕碎的晶石魔物残骸。甲壳碎片堆得比安格鲁还高,紫灰色的体液在掉的两倍。
“……等下等下!”她的豹尾猛地绷直了,“这位虎族战士和狮族战士——你们俩刚才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地解决魔物?”
莱恩正把长剑收回鞘里,闻言愣了一下。他用一块从魔物身上撕下来的干净布片擦了擦剑身上的体液,然后抬起头,表情甚至有那么一点莫名其妙。
“啊?你不也很轻易就解决了吗?”他歪了歪狮子脑袋,“剑术高超啊。”
黑豹女战士摇了摇头。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豹耳微微压低。
“虽然我对我的剑术是很有自信,但也是因为这把剑本身就很强。”
雷德站直了身体。虎掌上还沾着晶石碎片,他随手拍了拍,把碎片抖掉,然后抬起了眼。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极细的金色光环。鉴定属性的技能无声无息地发动,目光像一柄无形的解剖刀,从黑豹女战士手中那柄长剑的剑尖扫到剑柄。
剑刃如雪。造型古朴,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剑身上甚至没有刻符文,但雷德能感觉到,这柄剑的剑刃内部蕴含着某种极其古老的元素共鸣,不是后天附魔加上去的,而是剑胚在锻炉里就已经被赋予的本源之力。它已经存续了数千载之久,自离开锻炉之日便已完美无瑕,无需磨砺。任何钢铁在这柄剑面前都像纸一样脆弱。
是一柄珍宝。
雷德收回了目光,不动声色。
黑豹女战士将长剑横在身前,剑身映出月光的冷辉。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对武器本能的尊敬。
“这是我家世代相传的剑。虽然不是什么名剑——但因为这把剑中蕴含的材料对魔物特别有效,再加上我的技艺,本应该比普通战士要强得多。”
她把剑收回鞘里。然后,踏过那些魔物碎片,走到雷德面前。
她的豹瞳抬起来,在月光下直视着雷德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有奉承,没有客套,只有一种冷静的、属于战士的审视。
“但是刚才,却是你消灭了更多的敌人。”她的声音清冽而平稳,“比那个狮族战士还快——而且还是徒手。”
雷德的虎耳微微转了一下。他没有说话。
安格鲁在后面小声嘀咕:“完喽,老大被盯上了。”
莱恩捅了他一肘子。
解释的过程在去城池的路上就解决了。
“原来如此。你们是佣兵吗?”黑豹女战士收剑入鞘,金色的豹瞳在月光下微微闪动。
“是啊。”雷德把最后一片晶石碎片从虎掌上弹掉,白色的虎毛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刚干完活后的松弛,“走在附近的时候听到了打斗声。”
安格鲁从后面探出头来,圆脸上还沾着魔物体液的紫色污渍,但完全不耽误他咧嘴笑。“很多收钱专门对付魔物的佣兵,通常我们会先签合同然后再战斗——”
“这次算是特别优惠吧。”莱恩接上了话,一边用布擦着剑身上残留的紫灰色体液。他的金色鬃毛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乱。
黑豹女战士微微低下头。银色铠甲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修长的豹尾在身后低垂,尾尖触地。她的动作很正式,是那种在军旅中养成的标准礼节。
“衷心感谢你们。”她的声音清冽而真诚,“能不能正式委托你们帮忙呢?”
她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月光和战场残余的硝烟。
“之所以魔物灾害频发,据说是人族联军引爆了各处地脉,再借由异常增殖的变异魔兽给我们的守军造成麻烦。魔物还会进攻的,我们也需要士兵。”
雷德的虎耳微微转了一下。
引爆地脉。变异增殖。他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东西——不只是晶石魔物,还有那些从地底裂缝里爬出来的、奇形怪状的生物。东部战线虽然也有魔兽出没,但远没有这么密集。
如果是人族的战略,那就说得通了。在骑士王失踪、联军正面战场吃紧的情况下,扰乱兽人后方是最廉价的拖延战术。
他看了莱恩一眼。狮子剑士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
“行,听你的。”雷德说。
几人一同向城池走去。
月光把山路上的碎石照得发白,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投下忽长忽短的光影。空气里还残留着硝烟和焦木的气味,混着远处城池飘来的烟火气。
黑豹女战士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银色的铠甲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她的豹尾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摆动,黑色毛发在夜风中微微飘起。
“我叫芭维莉亚。”她侧过头,声音平稳,带着军人的简洁,“本来是啼林谷守卫军的战士团团长。但人族军毁灭我的家乡后,我暂时调到霜树城了。”
“啼林谷。那是两个月前被攻陷的一处地脉节点,守军死伤过半,活着撤出来的不到三成。如果相同情况在这里发生的话,前线好容易轻松起来的战线,又会变得更严酷吧?虽然我不是很懂大战略,但城池失守总是一件悲剧。”
她的语气里没有自怜,只是在陈述事实。
“最近地脉流向有变化。”芭维莉亚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城池,“我不太确定,但我觉得这应该是人为的。”
“所以你为了不让家乡的事再发生才这么晚还一个人调查啊”安格鲁走在她旁边,圆滚滚的黑白身躯在山路上晃来晃去,黑眼圈里的眼睛认真地眨了眨。
“这样啊。”莱恩说,“确实是件很棘手的事。”
然后大狮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不过总会有办法解决的,对吧?”
芭维莉亚看了他一眼,豹瞳里似乎闪过一丝温和的光,但很快就被夜色掩去了。
“嗯,会有的。”
城门处的守卫确实不像样。
两个年轻的门卫站在城门两侧。一个犬族兽人,歪戴着铁盔,肩甲只扣了一边;另一个是猫族,干脆连胸甲都没穿,靠在城墙上,头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城墙上插着的火把有一半已经熄了,剩下的几根也烧得噼啪作响,没人去更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松懈的、昏昏欲睡的气息。
但这一切在雷德踏入城门的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走在队伍中间,银白色的虎毛在火光下泛着冷铁般的质感。虬结的肌肉将战甲撑出山岩般的轮廓,每一次呼吸都让胸口的护甲微微鼓胀。右臂上那道元素火纹在夜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尚未完全冷却的熔岩。
雷德的步子不快,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不是刻意的威吓,而是大型猛兽无意间流露的本能。
那个猫族守卫率先感受到了。他的耳朵抖了一下,猛地睁开眼,金色的瞳孔在聚焦到雷德身上时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身体下意识地绷紧,脊背离开了城墙,手指摸到了腰间的短剑剑柄——不是警觉,是本能。
犬族守卫的反应差不多,只不过他挺直脊背的动作太猛,歪戴的铁盔差点滑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扶住。
然后他们看到了队伍最前面的芭维莉亚。
“芭维莉亚队长?啊,那个…我…不是……”
芭维莉亚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下巴。她的银色铠甲在火光下反射出冷光,豹尾低垂而稳定。她朝门卫点了点头,动作简洁而冷淡,带着一种无需多言的熟悉。
犬族守卫的目光在芭维莉亚和雷德之间快速跳了一下。然后他侧身让开了路。
芭维莉亚迈步进了城门,似乎对这个场景已经见怪不怪。
城市里的喧嚣立刻涌了上来。
推着板车的兽人小贩高声叫卖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蔬菜,挑着扁担的挑夫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一个兔族母亲牵着两个孩子从路边挤过去,孩子的耳朵还够不到大人的腰。两旁的店铺挂着各种招牌,一家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隔壁的面包铺则飘出麦子的焦香。人声、车声、叫卖声挤成一片,在狭窄的街道上翻滚。
莱恩走在雷德身边,金色的鬃毛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的狮子尾巴微微摆动,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城墙上那几个懒洋洋的火把上。然后他的目光继续往回收,扫过城门两侧那两个连盔甲都没穿齐的守卫。
“这里的警备怎么这么稀松。”他的语气里没有指责,更像是在做某种例行记录。
芭维莉亚没有停步。“你是指城门那几个守卫?”
“嗯。”莱恩侧过头,“一座城两个门卫,连盔甲都没穿齐,其中一个还在打瞌睡。”
“因为没必要啊。”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束起的黑发在她后颈微微晃动,铠甲在人群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在战争中,这些等级太低的兽人又能做什么呢?”她转过头,豹瞳透过人群的缝隙望了一眼城墙的方向,“就算养再多的兵,也不够那些狂信者军团杀的。所以像这种小城,警备稀松很正常。”
“听起来你们已经习惯了。”安格鲁说。他的圆耳朵在人群中一颠一颠的,被一个挑夫不小心碰了一下,他侧身让了让。
芭维莉亚沉默了片刻。人潮在她身边涌动,叫卖声此起彼伏。一个卖烤饼的老妪把摊子推到路边,吆喝声盖过了铁匠铺的锤响。
“不是习惯,是没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