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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二的傍晚，门铃响的时候，夏雪正窝在卧室的飘窗上，举着手机跟韩零冽视频。
屏幕里的男人靠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偶尔抬眼看看她，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浅淡的弧度。他的气色比年前好了不少，脸颊上总算有了点肉，不再是那副让人心慌的苍白消瘦。
“你该去吃饭了。”韩零冽看了一眼时间，声音低而缓。
夏雪刚要回答，楼下传来妈妈洪亮的声音：“小雪！你干妈他们来了！快下来！”
她拿着手机的手一僵。
“怎么了？”韩零冽觉察到了她表情的变化。
“没什么。”夏雪从飘窗上滑下来，把手机举到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干妈来拜年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安静到夏雪能听见他翻书页的那只手停了下来。然后他说：“去吧，吃完饭再聊。”
“……好。”
夏雪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梳妆台上，深吸一口气，又在深吸一口气。镜子里的自己穿着过年新买的红色毛衣，头发散着，脸色被红色衬得白里透红。她看着镜子里那张故作镇定的脸，觉得“心虚”两个字大概已经写在了额头上。
她不想下楼，但她不能不下楼。干妈是妈妈几十年的闺蜜，两家人从上一辈就是世交。干妈待她比亲女儿还亲，过年不去拜年已经说不过去了，现在人家上门来了，她躲在房间里不下去？没这个道理。
而且……他，也许也回来了。
夏雪咬了咬嘴唇，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推开了房门。
刚走到一楼的楼梯转角，她就看到了凌晔辰。
他站在客厅和餐厅之间的过道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还没来得及脱。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额前有几缕垂下来，衬得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多了几分随意的慵懒。
他正和爸爸说话，姿态从容而礼貌，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但那双眼睛从夏雪出现在楼梯口的第一秒就捕捉到了她，像猎鹰锁定了猎物，目光沉沉的、定定的，带着一种不容她躲避的笃定。
夏雪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
“小雪下来了！”干妈看到她，笑着迎过来拉住她的手。“瘦了！是不是备考太辛苦了？你妈说你天天熬夜，我跟她说女孩子不能这么熬，她劝不动你，你也不听……”
“干妈。”夏雪叫了一声，声音软了几分。干妈的手很暖，握着她的时候像小时候一样，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她差点就要鼻子发酸了——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心虚和愧疚搅在一起的东西。
“辰辰也回来了。”干妈笑吟吟地侧过身:“我跟他说，又要读书又要工作就不用特地赶回来过年了。他不听，还特地改签了机票，提前了好几天回来。我说你至于吗……”
“妈。”凌晔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自带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他走过来，站在夏雪面前，低头看着她。他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这个角度她能看清他大衣第二颗纽扣上反射的灯光。他没有说“好久不见”，也没有说“回来了”，只是看着她，看了两秒、三秒，然后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说了一句：“瘦了。”
和干妈说了一模一样的话，但干妈说出来是心疼，他说出来……
夏雪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是责怪，像是心疼，又像是某种被压着的、不肯轻易放出来的东西。
“备考嘛。”夏雪垂下眼睛，不看他:“谁备考不瘦的。”
“考完了，多吃点。”凌晔辰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但夏雪捕捉到了——那里面有话，有很多话。
她假装没看到，转身去厨房帮妈妈端菜。
她家的餐桌很大，干妈一家三口加上夏雪一家三口，六个人坐得满满当当。夏雪被安排在凌晔辰旁边——这是两家多年来的老规矩了，从小就是这样，她坐在他右边，他给她夹菜、倒饮料像一道不会说话的保护墙。
今晚她如坐针毡。
凌晔辰给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她碗里的时候，筷子和她的碰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瓷器碰撞声。夏雪说了声“谢谢”，低头扒饭，不敢看他。
“小雪，辰辰说你的学校申请都办好了。”干妈笑着问，“他啊，天天盯着你的申请进度，比你还上心。”
夏雪的筷子顿了一下。
“嗯……”她含混地应了一声:“投了几所，还在等结果。”
“辰辰那所学校是不是也投了？”干妈继续问:“你一定要申他那所，他在那边待了快十年了，熟悉，能照顾你……”
“妈。”凌晔辰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重了一分:“让她自己说。”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夏雪的爸爸打圆场似的笑了一声：“晔辰从小就会照顾人，小雪跟着他，我们放心。”
夏雪夹菜的手微微发紧。
她低着头，能感觉到身侧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不重，但像一层薄薄的纱，裹得她透不过气。她往嘴里塞了一块排骨，机械地嚼着，根本尝不出味道。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知道是谁发来的，但她不敢看。凌晔辰就坐在她右手边，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落在他的余光里。
饭后，干妈和妈妈坐在客厅喝茶聊天，爸爸和干爹去书房下棋了。夏雪借口说有点累，溜上了楼。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又震了，她掏出来一看。
韩零冽：“吃完了吗？”
她刚要回复，手机又震了一下。
凌晔辰：“开门，我在你门口。”
夏雪的手猛地收紧，手机差点从指缝间滑出去。
她站直了身体，盯着那扇门，心跳快得像擂鼓。门缝不动，不走。
她犹豫了很久，久到手机又亮了一下。
凌晔辰：“我知道你在门后面，开门，我不做什么。”
夏雪闭了闭眼，鼓起勇气地拉开了门。
走廊的灯光倾泻进来，把凌晔辰的轮廓照得纤毫毕现。他靠在门框上，大衣已经脱了，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结实而流畅的线条。他垂眼看着夏雪，目光沉沉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水，里面翻涌着很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你……”夏雪的话没说完。
凌晔辰一步跨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然后他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