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白钦走在她前面，那些人群自动分开，像被无形的手拨开的水面。
白钦从他们中间走过，没有看任何人，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被她看着。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扫过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微微发凉。
接待大楼的入口处铺着红毯，两侧站着两排仪仗队。
他们穿着白色的礼服，手里握着步枪，步枪上还挂着金色的流苏。
白钦走过他们中间的时候，仪仗队开始奏乐。
那音乐白钦没有听过，曲调有些沉闷，节奏也有些缓慢，但那种缓慢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庄重。
黎欣欣走在她身侧，距离刚好一步。
她的表情很冷静，但白钦能感觉到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不只是她，在场所有人的心跳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有些是紧张，有些是恐惧，有些是某种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的、像是在面对远超自己理解的事物时才会有的本能反应。
白钦走进大楼，里面的灯光比外面暗了一些，墙面是浅灰色的，铺着深色的、厚厚的羊毛地毯，头顶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这里的装潢比白钦想象的要精致，但那种精致里有一种用力过猛的刻意。
“星小姐，执政官在顶楼等您。”黎欣欣停下脚步。白钦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电梯门打开，白钦走进去，转身面向电梯外，黎欣欣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只是保持着那个欠身的姿态。
电梯门缓缓合拢。
宴会厅很大。
圆型的穹顶上画着巨大的壁画，画的是第一批“开拓”者踏上这片土地时的景象，那些人衣衫褴褛，面容疲惫，但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白钦熟悉的、像是在看着远方时才有的光。
穹顶下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每一颗水晶都在灼热的光线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长长的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白钦叫不出名字的菜肴。
参加宴会的人也很多。
他们穿着隆重的礼服，笑容得体。
白钦淡定的走了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集中在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秦岚从人群中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礼裙，温柔端庄。
她走到白钦面前，微微欠身。
“星小姐，欢迎。请上座。”
白钦看了一眼那张为她准备的主位。
那张椅子比她见过的任何椅子都要华丽，金色的扶手，红色的坐垫，椅背上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宝石，宝石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她收回目光。
“不用了，坐哪里都一样。”她随手指了一个空位，然后走过去，坐下。
秦岚跟在旁边，在白钦旁边的位置落座。
宴会开始了。
觥筹交错，笑语嫣然，苍蓝联邦的权贵们在酒精和音乐中放松了警惕。
白钦坐在那里，没有动筷子，只是偶尔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一口。
陈远志站在她身后，没有坐下，也没有吃东西。
他的目光始终在人群中扫视，像一只警觉的猎犬。
“星小姐。”秦岚侧过身，声音很轻，“您觉得我们这里怎么样？”
白钦放下水杯。
“你们很努力。”
秦岚愣了一下。
白钦看着那些正在跳舞的人群。
“你们的祖先被丢在这里，什么都没有。靠着你们的双手和意志，建立起了一个国家。虽然这个国家并不完美，但你们活下来了。”她转过头，看着秦岚，“这很不容易。”
秦岚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快要涌出来的湿意憋回去。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比之前的笑容真诚。
“谢谢。既然星小姐是带着诚意来的，我也就和您说一些故事吧。”两人小声交谈着，就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白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是无意识的动作，是那种在思考时才会有的、有节奏的、缓慢的敲击。
秦岚注意到了那根手指，也注意到了那根手指敲击桌面时，桌面上那层洁白的桌布微微震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你说。”白钦的声音很轻。秦岚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连联邦的档案馆里都找不到完整的记录，只能在一些残存的日志和信件里拼凑出大概的轮廓。”秦岚的声音有些涩。
“我们的先祖，不是流放者。联邦的官方历史说他们是‘开拓者’，是为了帝国开疆拓土的英雄。但那是假的。他们是被帝国遗忘的人。一支被派往未知星域执行探索任务的舰队。”
白钦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她想起了自己。一个人在陌生的星空中醒来，没有方向，没有归路。
“任务出了差错。不是战斗，不是事故，是导航系统集体失灵。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所有记录都在那一刻中断了。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这里已经不是帝国星图上的任何一个地方了。”
秦岚抬起头，看着白钦。
“他们和您一样，被卷入了时空乱流。”
白钦的右手无意识地抚上胸口，触到那枚叶形吊坠，金属是温热的。
“他们为什么不回去？”她问。
秦岚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丝白钦读不懂的、像是放弃了什么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他们试过。从落地的那一天就在试。修飞船，找资源，建立基地。但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他们需要的材料，没有他们熟悉的技术，甚至连恒星的光谱都不一样。”秦岚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后来他们就放弃了。不是因为不想回去，是因为回不去了。”
「牢大，我仔细检阅了关于苍蓝联邦的记录，确实发现了大量不对劲的地方。」
「帝国将他们定性为叛徒的过程太草率了！都没派观察员过来调查！」
艾尔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种白钦很少听到的认真。
「那帝国为什么没有派观察员来？」
「不清楚，记录里没写，也没有后续对苍蓝联邦的处理方案。就像是......随手写的......」
「而根据一项记录，他们的先祖确实是因为被卷入了空间乱流才来到这里的。你问问她，开拓队的名字叫什么。」
白钦沉默了片刻。
“你们的先祖，那支开拓队，叫什么名字？”
秦岚愣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片刻，然后放下杯子，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她的坐姿变了，从那种温和的、放松的、像是在和朋友聊天时的坐姿，变成了某种更正式的、像是在面对一个必须认真回答的问题时才有的姿态。
“远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