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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远山是被灵能者架着冲出议事大厅的。
老人的腿在发抖,不是恐惧,是那种肾上腺素退潮之后身体再也撑不住的自然的生理反应。
他的军帽在混乱中掉了,花白的头发散落在额前,遮住了那双发红的眼睛。
灵能者一只手按在他胸口,另一只手撑着他的腋下,几乎是把整个人提起来往外拖。
帝国的观察员跟在后面,厚框眼镜歪了,平板还死死攥在手里。
走廊里全是人。
苍蓝联邦的官员、士兵、侍者,还有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穿着各色制服的人,在走廊里奔跑、推搡、尖叫。
有人喊着“执政官”,有人喊着“保护大人”,有人什么都没喊,只是跟着人群跑。
赵远山的耳朵里全是脚步声、喊叫声、还有远处传来的、不间断的爆炸声。
他的视线很模糊,但他看到了秦岚被几个联邦军官护在中间,正朝另一个方向撤离。
白色的礼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像一朵在暴风雨中飘摇的梨花。
“秦岚小姐!跟我们来!”他朝着她们大喊一声,他似乎是看出了秦岚的犹豫,补充了一句,“这里已经结束了!不要留恋!”
秦岚等一众联邦官员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道不明的表情。
“我们可以顺便带上你们。”赵远山补充了一句。
众人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冲出了大楼。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硝烟味、血腥味,还有那股说不出的、甜腻到发臭的腐味。
赵远山的胃翻了一下,但他忍住了。
停机坪就在前面,那架鱼鹰的舱门已经打开了,引擎的轰鸣声在夜空中回荡。
地龙机兵不在那里,两架深灰色的钢铁巨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正朝那些从地下涌出的怪物迎去。
它们的步伐很稳,炮口喷吐着蓝色的能量束,每一次开火都会炸开一团暗红色的血雾。
但那些怪物的数量太多了,像潮水一样从城市的裂缝里涌出来。
赵远山被灵能者扶上了舷梯。
他的脚踩在金属台阶上,每一步都很重,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舱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过头,看着那片正在燃烧的城市。
“赵老,快进去!”灵能者的声音很急。赵远山没有动。
赵远山站在舷梯上,看到一道深蓝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灵能者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他终于转过身,走进了机舱。
舱门在身后关闭,引擎的轰鸣声被隔绝在外面,但那爆炸的震动还在,一下一下地,像是在为他们的撤离打着节拍。
那艘鱼鹰拔地而起。
透过舷窗,赵远山看到那两架地龙还在战斗,它们的炮口已经烧红了,但还在开火。
那台被血肉包裹的卢修斯机兵的嘶鸣声从地面上传来,尖锐得像要刺破耳膜。
还有一个人——一道深蓝色的身影在火光中时隐时现,银灰色的长发在热浪中飘散。
她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踏出幽蓝色的涟漪,那些涟漪扩散开去,触碰到那些怪物的瞬间,它们就会发出凄厉的嘶鸣然后化作一摊血水。
赵远山看着那个身影,看了很久。
直到那艘鱼鹰穿过云层,再也看不到地面上的景象。
“那个人是谁?”观察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的平板屏幕上还显示着白钦的影像。
一个路过的旅人。
赵远山在心里回答道,但他没有说出口。
只是看着舷窗外那片越来越远的星空,那些星星在黑暗中安静地亮着,像三千年从未改变过那样。
城市的火光在高空的视角下已经看不到了,但那道幽蓝色的光芒还在他脑海里亮着。
赵远山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那只一直攥着军帽的手终于松开了。
军帽从指间滑落,落在机舱的地板上。
一众人员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秦岚被黎欣欣安抚着,眼睛被泪水打湿了。
轰轰!
那一声巨响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鱼鹰的机身前部炸开的。
整个机舱在那一瞬间被红色的警报灯笼罩,刺目的光芒随着警笛的尖啸疯狂闪烁。
赵远山的身体被惯性甩向舱壁,肩膀撞在金属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手指本能地抓紧了座椅扶手,指节在那一瞬间变得青白。
灵能者的反应更快,她一只手死死抓住了赵远山的衣领,另一只手猛地探出,五根手指在空中张开,灵能如无形的绳索般射出,牢牢缠住了已经双脚离地的秦岚和观察员。
那名戴眼镜的年轻女人被凌空拽住,平板从手中滑落,在机舱里翻滚了几下,屏幕碎裂。
秦岚脸色苍白,双手死死抓住黎欣欣。
鱼鹰的机头没了。
不是被击穿,是被什么东西从正面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夜风裹挟着硝烟和血腥味灌进来,把舱内的文件、杂物、碎玻璃卷成一个混乱的漩涡。
广播里传来嘶哑的喊叫,警报声音被风撕成碎片。
“失控——无法控制——准备——”。
赵远山抬起头,透过那道被撕裂的口子,他看到了正在急速逼近的地面。
城市的灯光在下方铺成一片破碎的星河,而那片星河正在以令人眩晕的速度朝他扑来。
白钦抬起头。
她的目光穿过那道正在灌进夜风的裂口,落在那架已经失去机头的鱼鹰上。
她的右眼里,金色的时钟光环骤然加速。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犹豫的转动,是那种像发条被拧到极限后猛然释放的、疯狂的、不计代价的旋转。
然后她消失了。
那一瞬间,灵能者的感知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感觉到一股庞大到无法描述的力量从某个方向涌来,那力量不是攻击,不是试探,不是她接触过的任何一种灵能,像是时间本身被人握在了手里。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漏跳了一拍,手指攥得更紧了。
“赵老!”灵能者的声音在风暴中炸开,“我们要坠落了,抓紧我!”
咚——
一声钟响。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每个人的意识深处直接炸开的。
赵远山的耳朵里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他的灵魂听到了。
那一声钟响像是有人在时间的尽头敲响了一口被遗忘了千万年的古钟,声波穿越了漫长的岁月,在命运抵达终点前的最后一刻,落在了这里。
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停下了。
不是暂停,是倒退。
那些从机头裂口灌进来的夜风不再是往外涌,而是往回吸。
那些在空中翻滚的碎片不再飞散,而是沿着它们飞来的轨迹一点一点地倒退回去。
碎玻璃从地板上跳起来,拼回舷窗的框架;散落的文件从风中折返,重新叠成整齐的一摞;碎成齑粉的仪表盘在空中重新组合,指针从归零的位置开始倒转,回到它们本该在的地方。
而那道被撕裂的机头,那个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狰狞的、张着黑色巨口的裂口,正在一点一点地愈合。
不是被什么力量填补,是时间在倒退,倒退到它还没有被撕裂的那一刻。
金属的边缘在倒退中重新对接,焊缝在光芒中弥合,那些被炸飞的铆钉从虚空中飞回来,一颗一颗地嵌回它们应该属于的位置。
灵能者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