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7章 扒家媳妇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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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被李乐市侩模样逗乐了,轻轻捶了他一下,“帮我收拾。”

“得令。”

两人配合着,眼瞅着把一个箱子装满,大小姐忽然道,“对了,你写的那个……你觉得有多大用?”

李乐关上袜子抽屉,捏着几双袜子,“怎么,觉得危言耸听了?”

大小姐摇了摇头,“倒也不是,阿爸以前常说,一旦觉得眼前一片坦途,毫无隐忧,那离出问题就不远了。有人提醒,总是好的。只是……”

“那叫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没文化的劲儿。”

大小姐懒得理他这臭嘴,继续道,“我总觉得,你说的那些,什么虽胜犹败、顾此失彼、腹背受敌,好像不只是针对三松眼下的某个麻烦,或者某个业务的风险。它更像是在说……一种宿命?或者,一种无论如何腾挪,似乎都绕不开的……困境?”

“宿命?”李乐笑了笑,“没那么玄乎。其实就是……上半场和下半场。”

“上半场?”曾敏略一思索,“你是说,那天你跟阿爸说的那些?草台班子?”

“嗯。”李乐点点头,转过身,“你阿爸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三松,或者说整个南高丽的财富模式,是特殊历史时期的特殊产物。它高效,它有力,它能在最短时间内集中资源办大事,实现追赶。”

“但它内在的矛盾,对资本、对特定市场、对既定国际分工的深度依赖,以及与社会日益脱节的封闭性,就像一颗颗埋在地下的石头。大家只顾着埋头猛跑,顾不上看脚下。现在跑到一定位置了,速度不得不放慢,甚至要开始考虑怎么转向、怎么持续跑的时候,这些石头就硌脚了。”

“所以,是治本的办法?”曾敏问。

李乐却摇了摇头,“治本?有些事儿,治标不治本。但治本,就要命。你爸心里门儿清。他需要的,不是别人告诉他该怎么做,他比谁都清楚该怎么做。他需要的,是有人把那些话,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

“从你嘴里?”

“从一张‘合适’的嘴里。”李乐纠正道,“环顾四周,高矮胖瘦的,也就我最合适。”

“一,外国人,又不参与三松这个体系的经营,说错了,没人跟他计较。说对了,那是他李建熙有胸怀,听得进逆耳忠言。”

“二,年轻。年轻人说错话,正常。年轻人说对话,那是天赋异禀,值得鼓励。三.....”

“三是什么?”

“三,娶了你。我算是半个自己人,又不完全是。我说的话,不至于没人听,也不至于太当回事。你爸呢,听了,可以若有所思,可以有所触动,甚至可以据此做一些未雨绸缪的、不为人知的安排,但进退自如,不必立刻背负动摇国本的压力。这叫什么?这叫……安全的清醒剂。”

大小姐若有所思,半晌,才缓缓道,“所以,这算是……你们之间的一种默契?”

“默契?”李乐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硬要说的话,算交易。我替他把他不方便说的、甚至可能不愿深想的隐忧,用我的方式摊开来。他呢,给我这个女婿一点……展现价值的空间,顺便,也替他女儿未来要扛的担子,稍微清扫一下认知上的障碍。各取所需。”

大小姐没说话,只是转过身,面对着他,伸出手,捧住他的脸,微微用力,将他的脑袋掰正,出过去,仔细端详,仿佛要透过李乐的眼睛,看清他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的沟。

李乐任她看着,表情坦然,甚至还带了点无辜。

看了好一会儿,曾敏的眉头一点点蹙紧,眼里疑惑更深,“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我总觉得……你刚才说的,只是其中一层。以你的性子,如果仅仅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你会写得那么……深入?”

“几乎是把最坏的结局,包装好了,递到阿爸面前。这不像提醒,更像……”她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更像是想让他顺着你的思路,去思考......”

她越说,眼睛越亮,语气也越发肯定,“李乐,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给我阿爸……下套?”

李乐心里“咯噔”一下,暗叹这婆姨的直觉真是敏锐。

但脸上纹丝不动,甚至努力让眼神显得更加真诚,“下套?你想哪儿去了。你阿爸是什么人?纵横江湖,摸爬滚打几十年,老谋深算,老奸巨……哦不,是睿智深邃,他不给别人下套就算慈悲为怀了,我这点道行,能给他下什么套?”

“我就是……作为一个旁观者,说点不中听的实话罢了。至于他听进去多少,怎么想,怎么做,那是他的事。我还能遥控指挥不成?”

大小姐没松手,手指头捋着李乐的眉毛,而小李努力维持着坦然的表情,心里却有点发毛。

半晌,才慢慢松开手,嘀咕道:“反正我觉得不对劲。你肯定还有事瞒着我。就是……一时半会儿没想明白关节在哪里。”

李乐心里松了口气,知道这关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赶紧打岔,凑过去,在耳边嘀咕着,“想不明白就慢慢想,不过那什么,咱们是不是......”

听完大小姐听了,歪头喵他一眼,“不好吧?大白天的……”

“就因为是大白天,”李乐一本正经,“才显得坦荡。白天干的事儿,那叫.....”

“叫什么?”

“光明正大。”

大小姐“噗嗤”笑出声,推了他一把。

“去你的。”

。。。。。。

片刻后,李乐背着一个双肩包,和大小姐一起,出现在了地下车库的负二层。

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盏盏次第亮起,照亮了排列整齐的豪车,也照亮了最里面,一扇厚重的、不起眼的小门。

大小姐走到门前,手指刚要按上门边的密码面板,忽然停住,扭头看向李乐,眼神里带着警告,“说好了,这次少拿点。上次你拿那几瓶,阿妈后来问过一次。”

“问什么?”

“问是不是咱们拿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大小姐面不改色,“可能是佣人打扫的时候挪了位置。”

李乐竖起大拇指。

“贤内助。”

大小姐白了他一眼。

李乐拍了拍肩上空荡荡的背包,“你看我就背了这么个小包,能装多少?多了我也背不动啊。放心,我有分寸,挑点你阿爸平时不怎么喝,或者存得多的。”

曾敏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转身,熟练地输入了一长串密码,门锁处传来轻微的“咔哒”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一股混合着橡木、尘土与岁月醇香的凉意,悄然溢出。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比想象中更大,仿佛掏空了地下的一片岩层。

温度明显比外面低了好几度,恒定而舒适。柔和的暖黄色灯光从天花板洒下来,照在一排排整齐码放的橡木酒架上,将无数的酒瓶映照得如同沉睡的宝石。

一眼望去,是层层叠叠,整齐得如同图书馆的书柜,却又远比书柜更有视觉冲击力。

酒架按照产区、品种、年份,分门别类,标识清晰。波尔多左岸五大名庄的拉菲、拉图、玛歌、木桐、奥比昂,各自占据着显眼的位置,从世纪中叶到新近年份,就像一部红酒的百科全书。

右岸的柏图斯、白马、欧颂,同样阵容齐整。

勃艮第的罗曼尼·康帝、勒桦、阿曼·卢梭,被安置一块儿独立的区域,酒标上的字迹在幽光中显得苍老和矜贵。

再往深处,是丑国纳帕谷的啸鹰、作品一号、哈兰,澳洲的奔富葛兰许、亨施克神恩山,意呆利的西施佳雅、索拉雅、奥纳亚……

空气里,除了恒定的凉意,便是那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复杂而迷人的香气。

李乐深吸一口气,“啧啧啧,每次进来,都觉得像是闯进了达q拉伯爵的血库。这味儿,比上次来还醇了。”

“我看你像老鼠进了米缸。”大小姐白了他一眼:“快挑,挑完赶紧走。”

“急什么,来都来了,不得好好鉴赏鉴赏?”李乐嘴上说着,眼睛已经开始飞快地扫视那些酒标,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向勃艮第专区。

下身,从最底层抽出一瓶,凑近灯光看了看标签,又轻轻放回去。再抽一瓶,同样审视一番,摇摇头,放回。

大小姐抱着胳膊看他。

“你这挑三拣四的劲儿,”她说,“跟菜市场大妈挑白菜似的。”

“那不一样。”李乐头也不回,“白菜挑不好,顶多难吃。这玩意儿挑不好,那是暴殄天物。”

他从中间那排抽出一瓶,这回没急着放回去,而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上的浮灰,凑近灯光,眯着眼看标签上的年份和产区。

“这瓶怎么样?1900年的罗曼尼·康帝?”李乐指着酒架上一瓶酒标古朴、瓶身沾着些许窖藏痕迹的酒。

大小姐看了一眼,直接否决,“想都别想。阿爸自己都舍不得动,每年就拿出来看一眼。拿了这瓶,咱们今晚就得露宿街头。”

说完,径直走向最里面那排酒架,目光在那些贴着标签的深色酒瓶上扫过。

李乐跟在她身后,走到另一排酒架前,眯着眼看那些标签。

“2年的里鹏。

“这瓶呢?”她问。

李乐接过来,看了看,又闻了闻瓶塞边缘那一点点渗出的酒渍。

“这瓶可以。”他说,“不算太贵,但品质好,丢了不心疼。就它了。”

就这么,两人在酒窖里挑挑拣拣,最终,在大小姐的半监督半建议下,挑了三瓶。

除了那瓶里鹏,还有一瓶96年的凯隆世家,圣爱斯泰夫产区的三级庄,一瓶李乐坚持要拿的99年的武戈伯爵香贝丹特级园。99年也是勃艮第的红酒好年。

三瓶酒,虽然不便宜,但比起李乐一开始瞄准的那些“镇窖之宝”,已然算是“手下留情”。

大小姐仔细检查了酒瓶,确认没有明显瑕疵或渗漏,才看着李乐将它们小心翼翼地装入背包。

“行了吧?就这些吧。再多就得露馅了。”大小姐说道,生怕李乐再瞅见什么好东西走不动道。

李乐拉好背包拉链,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点头,“走,趁你阿爸还没发现他少了三颗星星。”

两人相视一笑,像两个得手的小贼,轻手轻脚地退出酒窖。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快到通往电梯间的拐角时,旁边一排高大立柱的阴影里,忽然传来压低的人声,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亲昵和磁性。

“……嗯,刚回来,事情太多,堆在一起了……我知道,我也想你……再等几天,等我这边理顺了,就过去……放心,礼物都准备好了,你肯定会喜欢……”

是李载容的声音。

李乐和大小姐的脚步同时一顿,下意识地闪身躲进旁边两辆高大的商务车之间的缝隙里。

那边,低低笑了几声,那笑声和他在公开场合那种矜持的、得体的笑完全不同,带着一种私密的、近乎放纵的甜腻。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李载容似乎就站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打电话,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车库里,还是能断断续续听清。

“……听话,别急……嗯,我也觉得那地方不错,清静……好,那就说定了……先这样,我这边还有点事……”

电话似乎挂断了,在原地站了几秒,似乎在整理情绪,然后转身,朝电梯口走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笃笃”声,渐渐远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李乐和大小姐才从车后走出来。

“是大哥。”大小姐低声说,眉头皱着。

“听出来了。”李乐耸耸肩,嘿嘿着,“语气挺温柔啊,还准备了礼物。看来这位……挺上心?”

大小姐没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对兄长复杂私人生活的无力,对家族声誉可能因此受损的担忧,或许还有一丝同为女性,对电话那头那个未知“她”的微妙感触。

李乐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走吧。别人的事儿,操心不过来。”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走向电梯间。负二层车库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刚才“偷酒”得手的那点轻松和隐秘的快乐,似乎被这段意外的插曲冲淡了不少。

电梯门缓缓打开,明亮的轿厢灯光涌出。走进去,按下楼层,金属门合拢。

“你说,”大小姐忽然开口,“人为什么总是这样?”

李乐知道她问的不是一个需要答案的问题。但他还是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人就是这样。”

大小姐侧过脸看他。

“得到的不珍惜,”李乐说,“觉得不过如此。然后继续追,继续丢,继续后悔。循环往复,至死方休。”

“你不这样?”

李乐笑了,“我?我又不是一般人,我,脱离了低级趣味,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你说……他以后怎么办?”

“干我屁事,别人的日子,别人自己过。你替他操心,他还嫌你多事。”

“你倒是心大。”

“不是心大。”李乐说,“是知道什么事儿能管,什么事儿管不了。能管的,尽力。管不了的,随它去。”

“再说了,你爸那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耳目的,他都不急,你急什么?”

“你这嘴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