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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换电线,搞了一天。)
车子将韩智送到酒店,李乐回到马厂胡同时,已是晚上九点多。
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槐树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檐下那盏老路灯晕开一团暖黄的光,照着湿漉漉的青砖地。门虚掩着,李乐轻轻推开,穿过门廊,进了院子。
正房亮着灯,昏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在石榴树下投出一方柔和的光斑。
付清梅坐在廊檐下的藤编躺椅里,身上搭了件薄外套。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拂动她额前几缕银丝。她鼻梁上架着那副老花镜,手里捧着一本厚书,正就着檐下的灯光,看得入神。
李乐放轻脚步走过去,凑近一瞧,书页上是密密麻麻的带着注音的俄文,间或有手写的中文批注,字迹清瘦有力。是马汉的《海权对历史的影响》。
“奶,您还看这个呢?”李乐在老太太脚边的小马扎上坐下,顺手从旁边小几的果盘里捞起一个鸭梨和水果刀,“这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还不过时?”
付清梅眼皮也没抬,目光仍停留在书页上,“追根溯源,有迹可循。往前有修昔底德,有米斯托克利鼓动雅典人建海军,往后有罗马的西塞罗论海上力量对贸易的重要。都是海权国家的思想根源。思想这东西,只要大海还占着地球七成,只要货物和人还得靠船来运,就不过时。”
她顿了顿,终于从书页上抬起眼,透过老花镜片上沿儿看了看孙子,“你觉得过时,是因为只看他写了什么船,什么炮,什么航线。那是皮毛。骨头是里头的战略思想。思想是战略的起点。”
李乐拿起刀,开始慢悠悠地削梨。梨皮顺着刀刃旋成长长的一条,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那战略的终点是啥?”
“终点是行动。”付清梅合上书,摘了老花镜,揉了揉鼻梁,“能把思想踏踏实实变成行动,战略才不至于沦为空谈。思想在天上飘,行动在地上爬,中间得有一座桥。”
“桥是计划。”李乐接了一句,梨皮断了,他小心地把那截断皮放进旁边的搪瓷碟里。
“嗯。”老太太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有计划,思想才能落地,才能有章法,才能一步一步去走。计划是行动的基础,行动得跟着计划走。没计划的行动,不光没用,还可能闯祸。所以啊,得思想、计划、行动,三位一体,拧成一股绳,这才是完整的战略。这么着,思想才不空洞,行动才不抓瞎。”
李乐把削好的梨递过去,梨肉雪白,在灯光下莹润润的。付清梅接过,却没吃,拿在手里。
“奶,那思想的起点又是啥?”李乐擦了擦手,也给自己拿了一个,不削皮,直接“咔嚓”咬了一口,汁水清甜。
付清梅看着手里圆滚滚的梨,笑了笑,“利益。汉斯·摩根索说过,只要这世界在郑智上还是由国家凑成的,那国际郑智里最后拍板的,说到底,就是国家利益。”
李乐嚼着梨,没说话,院子里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胡同里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响。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闲聊般开口,“下午见了两个人。一个是上次那个乔主任那边的,叫王伟,搞.....特种安防器材的,想跟利基合作,往非洲铺他们的设备和技术支持。另一个是猫姨父的发小,国腾金属的盛阳盛叔,就是盛....”
“我知道,盛农,会计师的爱将,盛阳是他家的二小子,他们家老大现在在发改口。”
“对,想跟万安合作,一起搞赞比亚那边的铜矿,他们出钱出技术包销路,我们出矿出人出本地关系。”
他把见面的情形,双方的意图,还有自己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和顾虑,拣要紧的,用家常话说了说。
付清梅静静地听着,偶尔小口抿一下梨,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被夜色笼着的石榴树上,仿佛在听,又仿佛在想别的。
等李乐说完,她咽下嘴里的梨肉,才缓缓问道,“从这两桩事上,你咂摸出点啥味道没有?”
李乐把梨核准确扔进几步外的簸箕里,拍了拍手,“国家意志?”
付清梅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把手里吃了一半的梨递回给李乐,李乐很自然地接过,接着吃起来。
“还不算太傻。”
老太太用手里那方素净的手绢擦了擦嘴角和手指,慢条斯理道,“咱们闷头发展了这么些年,攒下点家底,也看清了外头的路。顶层的战略开始动了。不能总在家里头念经,得走出去,站到台上去。过去讲究个韬光养晦,低调,那是时候没到,力气不够。现在嘛,屁股大了,顾头不顾腚,藏不住了,光韬晦不行了,得稳步地走出去,该争的要争,该占的要占,得加入牌局,慢慢把位子坐稳。”
“外头那些人,”她朝虚空里轻轻一点,像是点着那些看不见的对手,“防着咱们,是刻在骨子里的,是打根子上来的潜意识里的共识,到了布热津斯基有了理论基础,到乔治·凯南、约翰·加迪斯有了一贯的、稳定的、连续的、递进的遏制战略策略.......这没什么好生气的,换我们处在那位置,也一样。关键是,你得让人家觉得,防范你成本太高,合作才划算。”
“要破这个局,光靠说好话、给好处不行,得实打实地走出去,把手伸出去,把脚踩实了。在这个过程中,去分化,去联合,去找到能一起搭台唱戏的,也要让那些总想拆台的,无从下手。”
老太太说话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在寂静的庭院里却异常清晰,“走出去,不是一个人两个人扛着包袱就闯了。得有大谋划,大布局。你下午见的这两件事,看着不相干,一个卖矛与盾,一个找矿,本质上,是一回事。”
“都是这大布局里,伸出来的一根手指头。程度不同,指向一样。”
李乐吃完梨,擦了擦手,认真听着。
“你觉着,是人家看上了你那点石头块儿,你那点儿安保的小摊儿?”付清梅摇摇头,“你那点东西,在人家眼里,九牛一毛。人家看上的,是你这个人,是你和韩智那小子在那边趟出来的路,扎下的那点人缘儿,是你们那套接地气的搞法,这叫抓手,也叫桥头堡。”
“所以说,甭管是那姓王的硬家伙,还是盛家老二递来的金锄头,递过来,不是白递的。是看到了用你们的地方。用你们,比他们自己赤膊上阵,便当得多,也便宜得多。”
“那……”李乐迟疑了一下。
“觉得是拿你们当枪使?当夜壶?”付清梅笑了,“能被人用,说明你有用。这世道,最怕的不是被利用,是没人搭理你。关键是怎么个用法,用完了,你是得了好处,还是被人一脚踢开。”
“这里头的分寸,你得自己掂量。但有一条,想明白了,就透了,把自己的小算盘,打到战略层面的大算盘上,跟着大算盘的节奏走,你那些看起来冒险的、没根的事,才有靠山,才可能成。逆着来,或者想自个儿单挑一边,都长不了。”
夜风似乎大了些,穿过庭院,带来更深的凉意。付清梅把滑下去的外套又往上拉了拉。
“您是说,得把自己,绑到……”李乐斟酌着用词。
“不是绑。”付清梅打断他,“是融进去。就像你熬粥,小米得熬化了,融进粥水里,分不出彼此,那粥才黏糊,才养人。你是那颗小米,得看清楚自己是在哪口锅里,跟着哪把火。锅足够大,火候到了,你自然也就熟了,香了。要是进错了锅,或者火候不对,要么夹生,要么糊底。”
“将个体融入到顶层设计的战略里,才是关键路径。”
她说着,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李乐的小臂,“啪”一声轻响。
李乐一愣。
“有蚊子。”老太太淡定地说,收回手,指尖似乎捻了一下,“秋后的蚊子,咬人更毒。不过,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李乐低头看看自己胳膊,没见蚊子,也没见包。他哑然失笑,心里那点因为下午的谈话而升起的凝重、算计和隐约的亢奋,被老太太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拍散了不少。
“懂了,奶。”他说。
“真懂假懂?”付清梅瞥他一眼。
“粥得慢慢熬,火候不能急。小米得知道自己进了哪口锅。”李乐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但该防着糊底,也得防着。”
付清梅这才真正笑了笑,重新拿起膝头的书,戴上,却不再看,只是望着被槐叶筛得细碎的灯光,“路还长着呢。人家今天能给你递锄头,明天也能收回去。自己手里有活,脚下有根,走起来才稳当。别的,都是锦上添花。”
“哎。”李乐应了一声,心里那片因为宏大与个人机缘交织而生出的波澜,渐渐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更踏实、也更清醒的认知。
他站起身,“夜里凉,您也早点进屋歇着吧。我给您打点热水泡泡脚?”
“嗯。”老太太从鼻子里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李乐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端着盆热水出来,试了试温度,放在老太太脚边。
付清梅慢慢脱下布鞋,将一双看得出年轻时应是秀气、如今已有些干瘦、筋络微显的脚,探进温热的水里,满足地轻轻吁了口气。
“水温咋样?”李乐蹲在盆边,手指试了试,又往里兑了点热水。
付清梅脚在温水里微微动了动,“正好。”她舒了口气,身子往藤椅深处靠了靠,手里的书搁在膝头,老花镜摘下来,拿在手里,感受着李乐捏脚的力道,笑道,“你这手,给你婆姨练的?”
“奶?”
“哈哈哈哈,害羞什么,你爸不也给你妈洗脚?”
“得,这还是咱老李家的光荣传统?”李乐嘿嘿一笑,手捞着水,轻轻浇在老太太脚踝上,揉捏着老太太的脚底和脚背,动作透着几分专业。
付清梅闭着眼,由他按着,半晌,问道,“这几天,忙活啥呢,早出晚归的,到家就把自己关房里。”
“哦,那个,”李乐手上没停,“结题报告。就我那个网络社会研究的课题,马主任催得紧,惠老师也盯得紧。数据收尾,理论框架统合,还得写一个通俗版的政策建议摘要,七七八八的,天天泡图书馆,查文献,改措辞,头大。”
“结了好,结了一项是一向,”付清梅往藤椅里靠了靠,眯着眼看孙子后脑勺那层青茬,“你那课题,都是网络上的那些事儿?”
“嗯,互联网上的社群、权力、控制那些。说起来也算赶上了风口,这几年网络发展快,研究的人还不多。”李乐手里略微用劲,“奶,不是我吹啊,这课题要是结了,论文发了,您孙子我,不敢说开宗立派吧,至少也得是某个分支领域,嗯……重要的早期探索者之一。以后,凡是做这反面研究的,都绕不开您孙子我去。这叫什么?这叫把握时代脉搏,这叫理论前瞻性!”
“嘁,才吃几年干饭,就敢说开宗立派的话?费先生当年都不敢这么说,”付清梅嘴上说着,声音里却透着欢喜。“踏实点,把论文写扎实了,比什么都强。别学那些半瓶水,响叮当。”付
“那不能。”李乐收敛了点,但眼里那点光还在,“我就是跟您这儿显摆显摆。您不知道,这课题搞了两年多,头发都熬掉不少,总算见着亮了,心里头美。”
“美归美,路还长。”付清梅点了点李乐的脑门儿,“学术这碗饭,不好吃。坐得冷板凳,还得有真东西。你那博士论文呢?有方向了没?惠老师没跟你聊聊?”
“聊了。李乐给她擦干左脚,换了右脚。“谈了。说博三得把方向定下来,开题答辩最晚明年去伦敦之前,可我脑子里那些想法,都跟浆糊似的,搅在一起,理不出个头绪。影影绰绰的,抓不住核心的那个点。就像……就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知道那儿有个影儿,可具体是圆是方,是老是少,看不清。”
“那就找人代笔呗。”。
“奶,您说啥呢,我要敢这么干,惠老师就能先把我拎到费先生遗像跟前,提刀手刃了我这个孽徒。学术不端,在惠老师那儿,是仅次于叛国投敌的重罪。”
“哈哈哈哈,”付清梅大笑,“有敬畏,是好事。做学问,头一条就是诚。对自己诚,对学问诚。心里那点模糊影子,就慢慢磨,多看,多想,多和人聊。急不得。你这才哪儿到哪儿,我当年学俄文,啃《列选》原文,那才叫一个雾里看花,一个字一个字抠,一句话琢磨半宿。不也过来了?”
“嗯,我晓得。”李乐点点头,拧干毛巾,仔细给老太太擦干脚,刚要拿过拖鞋,院子里响起脚步声,还有孩子叽叽喳喳、夹杂着不情愿的哼唧声。
李乐回头,见曾敏一手拉着一个,从月亮门走进来。
左边是李笙,娃嘴巴撅得能挂油瓶,眼走一步顿一步,被拽着,小身子往后坠。右边是李椽,倒是乖乖跟着,只大眼睛里也满是不舍。
李乐扭头看见,站起身,“这是咋了?谁惹我们笙儿了?”
曾敏没好气地甩甩手,把两个不情不愿的小家伙带到廊下灯光里。“还能咋?在后院那儿玩疯了呗。你老丈人他俩弄了老大一个火车玩具,带铁轨,带车站,带桥洞,占了大半间屋,声光电都有,还能搬岔道,火车头还是烧油喷气儿的那种。这俩钻进去就不出来,不想回来睡觉,这不,正生气呢。”
李乐乐了,朝俩娃招手,“笙儿,椽儿,过来。”
看见李乐,李笙委屈更甚,小嘴一扁,噔噔噔跑过来,一头扎进李乐怀里,“阿爸,歪哈拉不及的火车……火车还没开完……奶奶说,明天,明天再开……”
李椽也慢吞吞走过来,挨着李乐腿边站着,小手揪着李乐的裤腿,仰起小脸,眼神里带着失落。
李乐一手搂着闺女,一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温声哄道,“火车又不会长腿跑了,明天天亮了,咱们再去开,好不好?今天太晚了,笙儿和椽儿要睡觉了,小火车也要回库房睡觉了,是不是?”
“火车……也睡觉?”
“睡啊,火车跑一天也累啊。司机叔叔,列车员阿姨,还有车上的小椅子、小桌子,都要休息。咱们明天早点起,吃了早饭就去,看它们睡醒了没有,好不好?”
这比喻把孩子逗乐了点,李笙抬起大眼睛:“那……那明天,我当司机。”
“行,你当司机,让椽儿当列车长,给你们老奶奶当乘客,拉她逛燕京城,行不?”
李椽眼睛亮了亮,用力点点头。
哄好了小的,李乐这才低头,瞧见老太太还光着一只脚,赶紧拿过袜子要给她穿上。
付清梅摆摆手,自己拿过袜子,利索地套上,嘴里念叨,“行了行了,赶紧的,带他们洗洗睡去。”
李乐正要起身,李笙却忽然挣脱他怀抱,跑到洗脚盆边,看着那盆还冒着微微热气的清水,又看看付清梅已经穿好袜子的脚,小脑袋一歪,脆生生道,“老奶奶,笙儿也要给你洗脚!”
付清梅一愣,随即笑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老奶奶洗过了呀,你看,袜子都穿好了。”
“那不算!”李笙不依,小胖手一指李乐,“阿爸洗的,笙儿也要洗!椽儿也要!”说着,就去拉李椽。
李椽看看姐姐,又看看老奶奶,小声但坚定地附和,“嗯,洗。”
付清梅哭笑不得,看向曾敏。曾敏忍着笑,冲老太太眨眨眼,那意思是,您老就依了吧,不给您洗,这俩又得闹腾。
“行行行,洗,洗。”付清梅拗不过两个小的。
李乐只好去厨房又打了盆温水,端过来。
李笙欢呼一声,也顾不上自己袖子长,学着李乐刚才的样子,蹲在盆边,伸出两只白嫩嫩、肉乎乎的小手,就要往盆里探。
曾敏赶紧上前,帮她把袖子一层层挽起来,挽到手肘以上。
李椽也默默蹲到盆的另一边,学着姐姐的样子挽袖子,可他年纪小,动作笨拙,挽了几下没挽好,有点着急。李乐笑着蹲下身,帮他把小衬衫的袖子仔细卷好。
李笙小手伸进去,撩起水就往付清梅脚上泼。水花溅出来,洒在地板上,也溅到她自己裙子上。
“轻点轻点,”李乐蹲下来,握住她的小手,“得慢慢洗,不能泼。你看,先这样,用手撩水,淋上去。对,就这样。”
李笙学着他的样子,小手捧着水,小心翼翼地淋到付清梅脚背上。水从她指缝漏了大半,真正淋上去的没多少,可她做得很认真,小脸绷着,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完成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李椽也蹲过来,挤到姐姐旁边。他比李笙更细心,小手轻轻摸到付清梅的脚趾,一根一根地,慢慢搓着。他的手指又小又软,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付清梅被弄得有些痒,忍不住缩了一下。
“老奶奶,痒?”李椽抬起头。
“不痒,你洗得很好。”付清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李笙也伸手去摸付清梅的脚,这回她没泼水,学着弟弟的样子,轻轻搓。两个小人儿,四只小手,在温水里忙碌着,付清梅的脚被他们翻来覆去地洗,有些地方被搓了好几遍,有些地方却还没沾到水。
李乐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笙儿,你那只搓脚背,脚后跟还没洗呢。”
两个娃便调整方向,李笙洗着洗着,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了看付清梅的脚,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冒出一句,“老奶奶的脚,比笙儿的手还大。”
“废话,老奶奶多大,你多大。”李乐说。
“椽儿的脚呢?”李笙扭头看弟弟的脚。
“椽儿的脚比你小。”
“才没有!”李椽立刻反驳,把自己的脚伸出来比划,“我的大!”
眼看两个娃要吵吵,曾敏赶紧过来,“行了行了,洗完没有?洗完了赶紧擦干,别让老奶奶着凉。”
李笙这才想起来正事,忙拿起旁边的毛巾,两只小手抓着,往付清梅脚上盖。毛巾太大,她盖上去就找不到边,李椽过来帮忙,两人一人扯一边,像在铺桌布。
“对,就这样,擦干。”李乐指挥着。
两个娃把毛巾在付清梅脚上蹭来蹭去,力道忽轻忽重,有些地方擦干了,有些地方还是湿的。付清梅也不催,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等终于擦完,李笙把毛巾一扔,拍拍手,“好啦!老奶奶的脚香香的!”
“那是肥皂的味儿。”李椽纠正。
“就是老奶奶的脚香!”李笙坚持。
付清梅笑着,伸出手,把两个小人儿都揽进怀里,在他们额头上各亲了一下,“香,都香。笙儿香,椽儿也香。”
李笙被亲得咯咯笑,李椽嘿嘿着。
李乐过来,把两个娃从老太太怀里“扯”出来,“行了,该睡觉了,明天还得早起。走,洗澡去。”
李笙还想赖一会儿,被李乐一把抱起,她趴在李乐肩上,冲付清梅挥手,“老奶奶晚安!”
“晚安。”老太太也挥了挥手。
李椽跟着走了两步,又回头,小声说,“老奶奶,明天还给你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