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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9章 这不还是个猴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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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大的讲座,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有了前面两天在社科院和燕大的铺垫,加上报纸上讲哈贝马斯来华讲座称为“继1919年罗素、1920年杜威之后,时隔八十年之后,又一世界级的思想界巨匠的访问”的推波助澜,原本定下的那座的礼堂,从七点刚过便开始填人,待到八点,不仅座无虚席,连过道、窗台、后排的空地,都密密匝匝站满了人。

工作人员在门口拦了几回,拦不住,涌来的人潮反倒把门框挤得吱呀作响。

有学生从侧窗翻了进去,有教师亮出工作证,说是来“观摩学习”的,其实就是想挤个站脚的地方。

负责安保的额上冒汗,电话打了几个,最后请示了上头,临时换到了旁边一座能容纳近两千人的大讲堂。

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没挤进去。

讲座开始后,门口仍聚着一群不肯散去的人。他们隔着厚重的木门,听着里头传出的、经过扩音器过滤后有些失真的声音听讲。

与昨日燕大的“公共领域”不同,在清大讲座的主题,更侧重于“现代性”与“理性化”的辩证关系。这是哈贝马斯半个多世纪思考的又一核心脉络。

李乐没有获得“单拎出来”讲十五分钟的机会,他就踏踏实实地站在老爷子侧后方,做他的翻译。

而清大这边,理工科是底子,哲学与社会学虽也有根基,却不像燕大那般枝繁叶茂。今次的听众提问环节,问题也更“实”,少有那种旁逸斜出的理论思辨,更多是直接的、甚至有些“较真”的诘问。

关于“理性化”在不同文化语境中的适用边界,关于“现代性”是否只是西方特殊经验的普世化包装等等。

全程李乐如同一个精密运转的传声筒,精准、清晰、克制,将哈贝马斯关于“宗教与国家”、“后民族格局”的论述,转化为逻辑严密的中文学术语言。

没有火花四溅,却在沉潜的交流中,显出另一种思想的深度。

演讲结束,依旧是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之后李乐又跟着老爷子在甲所蹭了一顿清大的中午饭,味道....和勺园那边,一个半斤一个八两。

下午又是和清大的校领导座谈,等到活动结束,已是下午四点多。回到燕京饭店,瞧见歌德学院的刘秘书已领着三人在等候。

见到哈贝马斯和李乐,三人中,一位面容和善、体态微胖的中年男子迎上前,笑问道,“博士,在清大的讲座可还顺利?”

“很好。”老爷子言简意赅。

“那就好。”

“宋主任好。”李乐上前,冲男人问好。

被唤作宋主任的这位,冲李乐点点头,笑道,“倒是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应该的。”李乐回道。

宋主任点点头,手指一指旁白两人,“这位是央校哲学部的孔源主任,这位是马院的王晓欧研究员。”

孔源四十出头的,清瘦,面容严肃,嘴唇紧抿,看人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

王晓欧稍年轻些,三十五六的模样,穿着熨帖的浅蓝色衬衫,头发梳得整齐,笑容温和,透着职业知识分子的干练。

李乐与哈贝马斯同几人一一握手落座。

宋主任开门见山,“博士,咱们抓紧时间,对后天央校讲座的内容再过一遍?”

这说的央校的讲座,源于前天那场高规格的会见。

那位大长老亲自邀请,希望哈贝马斯能在央校做一场面向最近正在进行的高杆培训班的讲座。

老爷子欣然应允,说“乐意至极”。于是,行程里便多了这一项。

随之而来的便是极其审慎的筹备。宋主任亲自出面,名义上是“商讨”,实则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李乐心里明镜似的,哈贝马斯这种级别的思想家,兼具“学术权威”与“公共发言人”的双重身份,在央校这种地方讲课,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放在放大镜下解读。

组织方的谨慎,既是对客人的尊重,更是对“外事讲纪律”的恪守。正如宋主任私下对李乐交底时所言,“学术无禁忌,但外事讲纪律。尤其是央校的讲堂,分寸感就是生命线。”

寒暄几句,各自坐下。

宋主任侧身,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双手递给哈贝马斯。老爷子接过,李乐凑过去瞥了一眼。

封面印着标题,《全球压力下的民族国家》。

这是老爷子拟定的、在央校讲座的主题,在之前的讲义里重新整理了之后,被宋主任带走,说是内部讨论,这次又带着修改意见拿了回来。

“教授,您上次发来的讲稿大纲,我们认真学习了。”宋主任措辞谨慎,“您的见解非常深刻,对我们启发很大。这次请您来,一是当面表达感谢,二是,有几个小的地方,想跟您再请教一下,确保讲座能取得更好的效果。”

“请讲。”哈贝马斯放下文件,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宋主任斟酌着词句,缓缓道来。

他的表述委婉而周全。大意是,讲座的主题和核心论点,央校方面非常认同,也觉得很有价值。但在一些具体表述,或者说,在侧重点上,或许可以做一些微调。

比如,在分析“全球压力”时,是否可以适当增加对全球化积极一面的论述?比如,在讨论“民族国家”面临的挑战时,是否可以更突出强调那些发展中国家,在参与全球治理过程中取得的成就和积累的经验?

李乐一面翻译,一面观察老爷子的反应。

哈贝马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或反感。待宋主任说完,他沉吟片刻,“您的建议,有道理。”

“学术讨论,确实应该注意平衡。我的讲座,并非意在否定全球化,更非否定民族国家在当代的价值。我只是想指出,在全球化浪潮中,民族国家面临的困境,以及可能需要做出的调整。”

“如果能更清晰地阐明这一点,避免听众产生误解,我愿意在表述上做一些……微调。”

他看了看身旁的李乐,又看向宋主任,“具体的措辞,我们可以一起斟酌。”

宋主任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些,“我们就是希望,这场讲座能成为一个纯粹的、高水平的学术交流,既展现您的思想深度,也……”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到了。

哈贝马斯点头,表示理解。

接下来,气氛变得更加融洽。

宋主任主要负责“定调子”和“把握方向”,具体的学术讨论,更多地交给孔源和王晓欧。

孔源的问题很“哲学”。他从概念入手,与哈贝马斯探讨了“全球压力”中的“压力”一词,在中文语境里可能引发的不同理解。

“教授,您用druck这个词,在德语里,既有压力,也有推动力、印刷的意思。”孔源说,“翻译成压力,是否可能偏向于负面?听众会不会因此产生一种……过于被动的印象?”

哈贝马斯想了想,“druck,确实有这层意思。我选择这个词,是想强调外部环境对国家主权、政策自主性等方面的……约束。”

“这种约束是客观存在的,我不想回避。但您的提醒也有道理。或许,在讲座时,可以同时说明,压力也意味着动力,是推动民族国家进行自我革新、适应新环境的动力。”

王晓欧的问题则更“实务”。他关注的,是哈贝马斯的理论,如何与具体实践相结合。

“教授,您谈到全球治理,谈到主权让渡,谈到后民族结构。这些概念,在您的理论框架里有清晰的定义。但是,在运用到对具体国家的分析时,是否需要考虑不同的历史、文化、制度背景?”

他举了一个例子,讨论欧盟一体化的经验,在多大程度上适用于其他地区。他没有点明,但意思已经在那里。

哈贝马斯听得很认真。

“任何理论,都有其产生的特定语境。”他缓缓答道,“我的公共领域理论,扎根于欧洲的历史经验。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不能为其他文化区域的思考提供参照。理论的普遍性,恰恰在于它能被翻译,被挪用,被检验。”

“当然,挪用不是照搬。需要结合具体国情,进行创造性的转化。这正是学术交流的意义所在。不同的视角,可以互相启发,互相补充。”

王晓欧听完,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点点头,又翻开一页演讲稿,“博士,您在这里提出,全球化不仅在经济层面,更在风险分配和法律规范层面,构成了对民族国家行动能力的挤压。传统的、基于领土主权的国家,越来越难以单独应对这些全球性挑战。”

“那么,在您看来,这种压力是否必然导向民族国家的式微?还是说,会催生一种新的、功能互补的治理层级?”

“很好的问题。”哈贝马斯赞许地看了一眼王晓欧,“我认为不是简单的取代,而是功能分化。民族国家不会消失,但它必须学会将部分主权上传到超国家机构,同时将部分权力下放到地方或民间社会。这是一种立体的、多层次的治理网络建构。”

讨论逐渐深入,涉及“主权让渡”、“世界主义秩序”等敏感概念。每当哈贝马斯的表述可能触及到那条界限时,宋主任总会巧妙地引导,比如,“博士,从这个角度切入,是否更能体现全球化背景下合作共赢的必然性?”

整个讨论,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

哈贝马斯表现出了极高的配合度。他对央校方面提出的修改建议,几乎全部接受,并在李乐的协助下,逐字逐句地斟酌新的措辞。

老爷子时而沉思,时而与李乐几人交流几句,确认某个概念的中文译法是否能更准确地传达原意。

李乐注意到,他接受“修改”,并非屈服于外力,而是出于一种学者的严谨和对交流效果的重视。

他希望他的思想,能被准确理解,而不是被误解。

他希望他的讲座,能引发真正的思考,而不是制造无谓的混乱。

这是一种负责任的态度,也是一位思想家,面对复杂现实时,应有的审慎。

讨论结束,宋主任站起身,再次握住哈贝马斯的手,“博士,非常感谢您的理解和支持!我们期待后天,在央校,聆听您精彩的演讲。”

“我的荣幸。”

“您留步.....”

李乐跟着宋主任三人出了酒店门。

宋主任看了看李乐,又看了看王晓欧,“后天讲座的翻译,就辛苦你们两位了。李乐负责主要的同传,晓欧,你协助,也……提醒着点。”

王晓欧点头,“明白。”

李乐瞬间领会,这是“双保险”机制。王晓欧作为马院的资深研究员,更熟悉央校的语境和潜在“雷区”,他的存在既是协助,也是提醒。确保讲座的翻译,不偏离“轨道”,不产生“歧义”。

“明白,宋主任。我会和王老师配合好,确保准确、稳妥。”

“别有什么压力。”宋主任拍了拍李乐的肩膀,笑“晓欧主要是给你帮忙,不是监督。”

李乐笑了笑,“我明白。”

宋主任又看了他一眼,“小李,你是什么时候加入组织的?”

“大二。”李乐答,“到现在,六年多了。”

宋主任“哦”了一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年轻的老同志了哇,不错,不错。”

“怎么样,毕业后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儿?央校也需要你这样既有国际视野、外语顶尖,又根正苗红的年轻人。”

李乐心里门清,这既是赏识,也是一种摸底。他谦逊地笑道,“宋主任您过奖了。我这点水平,在燕大读读书还行,去央校怕是连门都摸不着。再说,我导师惠庆先生怕也不肯放人,他还指着我给他干活呢。”

一句玩笑,既表达了谦虚,又抬出了导师,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回应。宋主任闻言哈哈大笑,拍了拍李乐的后背,“好,不着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三人上了车,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酒店,汇入稀疏的车流,尾灯在夜色里闪烁几下,消失在街角。

李乐站在酒店门口,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

。。。。。。

李乐进院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墙根儿那一溜盆花在夜风里沙沙地响,叶子落了一些,扫成一堆,还没来得及收走。

中间石榴树上挂着几个咧了嘴的果子,在廊灯下影影绰绰的,像几个没睡醒的胖娃娃。窗台的玻璃缸里,老王正趴在石头上,伸着脖子,对着廊下的灯,绿豆眼半眯着吐纳。

“奶!妈!我回来了~~~”

喊了几声没人应。

李乐估摸着老太太又带着俩娃出去串门遛弯了。这个点,后海边儿上那几处老人扎堆儿的地方,准能找到她们。

东厢的门掩着,缝里透着光。李乐走过去,推开一条缝,画室里只开了工作灯,一束光收束在画架上,曾老师的身影被那束光劈成两半。

她站在画架前,背对着门口,灰蓝色的工作围裙系在腰间,显出纤细的腰身,乌黑的长发用一块素色的布巾包着,几缕碎发从布巾的边缘逃出来,贴在脖子上。

手托着调色盘,一动不动,像一截被钉在原地的、会呼吸的雕塑。

画布上铺了大半的蓝,不是天蓝,是那种往深里沉、往暗里坠的靛青,底下压着些说不清是山脊还是云霭的起伏,边缘还没干,泛着潮湿的光。

曾老师的裤子上沾了几点钴蓝,脚边摊着几管颜料的空壳,屋子里都是松节油和亚麻仁油混在一起的味。

李乐咂咂嘴,把门悄没声地带上了。

在这种状态下的曾老师,最好别招惹,她不是在画画,是在跟自己打仗,打完了自然出来,打不完,谁进去都是靶子。

回了堂屋,餐桌上,用竹编的菜罩子罩着留的饭。掀开来,半盘油亮亮的炒茄子丝,半盘青椒肉丝,边上还有个小砂锅,里头是清炖牛肉,汤面上凝着层薄薄的油花。一个搪瓷盆里盛着小半盆米饭,还温着。

李乐也懒得再热,把俩炒菜连汤带水地倒进饭盆,又把牛肉划拉进去,拿饭铲搅了一气,搅和成一盆什么样色都有、说不上名堂的盖浇饭。

他端着盆,窝进沙发里,开电视。

电视里播着什么电视剧,声音开得小,嗡嗡的,像远处谁在自言自语。

李乐扒了一口饭,眼睛盯着屏幕,脑子去转到刚才酒店门口宋主任那番话。

“啧啧,上什么山,打什么柴。进什么庙,念什么经。”他在心里念叨了一句,扒拉一口饭。

谁说大神都是一根筋的?哈贝马斯那套理论,在欧美讲和在国内讲,调子不一样,侧重点不一样,连举的例子都不一样。这是妥协吗?也许是。可这种妥协,不是软骨头,是懂得语言的分量,知道话是说给谁听的。

宋主任要的是“稳妥”,老爷子给的是“学术”。两者在“不惹事”这三个字上达成了共识——这不也是一种交往理性?

李乐想着,嘴角弯了一下。

电视里换了场景。一个女人的脸从画面里切出来,近景,大特写,占了整整一屏。

李乐顿了顿。

电视里那张脸,好长时间没见了。

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去年春天?还是前年秋天?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上个月在麟州办婚礼,收到的那堆祝福短信里,夹杂着一条没头没尾的,“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淡淡的,规规矩矩。

屏幕变换,特写变近景,她穿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发型变了,长发变成了四六分的一刀切短发,正在和男主角对戏,说的是什么台词听不清,但看那表情,是那种标准的、温婉中带着几分倔强的女主角模样。

只是那双在剧情之下的眼睛……似乎少了点什么,又多了些什么,以前那里面有层薄薄的光,不是泪光,是那种还没被日子磨透的、对什么的期待,可现在.....

笑是甜的,哭是美的,每一步都踩在镜头的焦点上,可就是让人觉得,那双眼睛里映着的不是角色的魂,而是监视器里自己的站位。

李乐低头,扒了几口饭。

牛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青椒的微辣混着茄子的酸爽,是曾老师拿手的家常味儿,可嚼在嘴里,却有些走神。

“哟,这不是那个姑娘么。”

耳边传来个恹恹的声音。李乐抬头,瞧见曾敏不知什么时候晃悠进来了,手里捏着个马克杯。

“您走路都没声的?”李乐说,“您这画,画到一半跑出来干什么?”

“画不进去了。”曾敏叹了口气,把自己整个人往沙发里一扔,抱起一个靠枕,

曾敏用下巴指了指电视,“有声你也听不见啊。”说着,坐到李乐身边,一歪身子,陷进沙发里。抿了口水,“憋得慌,出来透透气。”

李乐不接话。

曾老师每次说“画不进去了”,意思就是那幅画正在某个她暂时够不着的地方等着她,她得等一下,等自己走到那个地方去。急不得,催不得。

屏幕里,那人正侧身走过一条青石板路,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脸上切出明亮的轮廓线。

曾老师目光又飘回屏幕,“我早就说,这姑娘的长相适合舞台,不适合屏幕。骨相好,眉眼有棱角,话少的时候气场足,可一说话就容易破,再被镜头一吃,五官就平了,撑不住光,现在看……”她顿了顿,“眼里那点儿灵气儿,也快没了。”

李乐嘴里嚼着饭,“嗯嗯”两声。

曾敏瞄了眼儿子,嘀咕一句,“我说,你媳妇儿不在家,你可别瞎琢磨。”

“咳!!”李乐一口饭差点呛着,捋了捋脖子,“妈耶,您琢磨啥呢?我这一天天忙得前轱辘不转后轱辘转的,白天当助理陪老爷子,晚上写论文,还得看文献查资料,事儿多得恨不得一天当四十八小时用。有那闲功夫,我还不如陪笙儿和椽儿呢。”

曾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手一伸,指指饭盆里那块带筋的牛肉。

李乐会意,夹起来,递到她嘴边。曾敏张嘴接了,腮帮子鼓出一小块,“嗯,这块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