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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古钉已吸干他整条右臂,正朝躯干蔓延。
他左臂骨骼尽碎,软软垂着,骨杖早不知掉到何处,三颗骷髅头散落在地,眼中红光暗淡,如风中残烛。
脖颈处碗口大的伤口汩汩冒血,染红胸前衣襟,地面已积起一滩血洼。
炼尸松开咬住他脖颈的嘴,陈骸“扑通”瘫倒在地,如破布口袋。
他艰难转头,脖颈发出“咔咔”轻响,看向远处那个始终冷眼旁观的紫衣少女。
娇媚少女静静立于阵外,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但那双眼眸却平静得可怕,如深潭古井,不起波澜。
“你……你到底是……”
陈骸嘶声问道,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口中涌出。
他不甘心,不甘心死在一个金丹初期的女修手中,更不甘心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宋婉辞缓步走近,裙裾扫过沾染血污的地面,却纤尘不染。
她在陈骸身前蹲下,伸出纤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抹去他脸上的血渍,动作温柔细致,如同对待最亲密的道侣。
然后她凑到陈骸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该上路了。”
话音落,她指尖在陈骸眉心轻轻一点。
这一点看似轻描淡写,却有一缕精纯的玄阴之气透入,瞬间震碎其识海,绞灭残魂。
陈骸身体一颤,眼中最后的神采如烛火熄灭,迅速消散,瞳孔渐渐放大,彻底失去生机。
观战台上,水镜中的景象终于清晰起来。
但方才那三十息内的战斗,已被淳风教化天君的神念完全遮蔽。
此刻水镜中只看到坳地一片狼藉,陈骸、刘墨的尸身倒在地上,而宋婉辞正缓缓起身,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似乎经历了一场苦战。
至于那两具炼尸,早已被宋婉辞收回储物袋,自然不见踪影。
“锁灵困龙阵”的阵旗阵盘灵晶也已收起,只余地面些许打斗痕迹和血迹。
晏锋死死盯着水镜,眼中寒光闪烁:“陈骸和刘墨……竟然死了?!”
柳含辞心中亦是惊涛骇浪,但面上依旧平静:“看来是婉辞赢了。晏副殿主,承让。”
“赢了?”晏锋脸色阴沉如水,“水镜方才模糊了三十息,那三十息内发生了什么?陈骸和刘墨皆是金丹后期巅峰,联手之下便是半步炼神也有一战之力,怎会如此轻易败亡?柳大长老,贵宗这位弟子,怕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吧?”
柳含辞冷笑:“断尘原中,各凭本事,生死有命。晏副殿主门下天骄技不如人,便妄加揣测,未免有失身份。”
“好一个各凭本事!”晏锋怒极反笑,“柳含辞,今日之事,本座记下了!”
说罢,他大袖一挥,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这才第一日,咱们走着瞧。”
柳含辞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向水镜中正收拾战场的宋婉辞,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坳地之中。
宋婉辞服下一枚“回灵丹”,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温润灵力补充近乎枯竭的气海。
略作调息,苍白的脸上恢复一丝血色,这才有暇收拾战场。
走到刘墨尸身旁,取走墨玉砚台和腰间储物袋,动作从容不迫,如行云流水。
陈骸的骨杖、魂幡同样不放过,甚至连那三颗散落的骷髅头也一一拾起,以符纸封好收起。
最后,她将两具尸体也装入另一只储物袋,又弹出数张“净尘符”。
符光如水流淌过地面,所过之处血迹、打斗痕迹迅速淡化消失,连空气中残留的尸气、灵气波动也被抹去。
仔细检查周遭,抹去自己残留的一切气息。
整个过程不过盏茶时间,行云流水,娴熟至极。
待一切做完,峡谷坳地已恢复原状,只余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也会很快被谷中阴风吹散。
若非地面几处新裂的沟壑,以及潭边几丛被尸气侵蚀枯萎的腐骨草,任谁也看不出此地刚刚结束了一场惨烈厮杀。
宋婉辞略作调息,这才有暇打量手中新得的几件宝物。
墨玉砚台触手温凉,是件不错的一阶灵宝,可惜她不通墨道功法,难以发挥全部威能,但其中蕴含的“幽冥墨”倒是炼制某些阴属性符箓的上佳材料。
骨杖与魂幡皆是鬼道法宝,她用不上,但拿去黑市能换不少灵石,尤其是那面魂幡,内蕴三百生魂,虽大多孱弱,但对修炼鬼道之人来说仍是难得的宝物。
倒是陈骸储物袋中一枚灰扑扑的玉简引起了她的注意。
玉简入手冰凉,以神识探入,其中记载着一门“驭鬼术”,虽只是基础法门,但其中关于魂魄操控、阴煞运用的法门颇有独到之处,尤其是一篇“抽魂炼魄”的秘术,详细阐述了如何抽取生魂、祭炼鬼物,手段歹毒,却精妙非常。
宋婉辞略一浏览,心中微动——或许可借鉴此法中的控魂之术,完善对炼尸的操控,使其更加如臂使指。
“做得不错。”淳风教化天君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赞许,却难掩疲惫,“不过方才老夫动用神念隔绝天机,消耗不小,需沉睡两个时辰恢复。这两个时辰内,你务必小心,莫要再与人动手。若再遇强敌,能避则避,保全自身为上。”
“前辈放心。”宋婉辞心中应道,语气恭敬,“晚辈会寻一处安全所在暂避,待前辈恢复再作打算。”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岩壁上那些幽深的洞窟上。
略作沉吟,她选了一个离地三丈、洞口仅容一人通过、内里曲折的洞窟,纵身跃入。
那洞窟入口狭窄,内里却别有乾坤,初入时仅容侧身,行了十余丈后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石室。
石室约莫五丈见方,顶部有道天然裂隙,漏下几缕惨淡天光,映得室内朦胧如晦。
地面干燥,铺着细碎砂石,角落里散落着几块不知名妖兽的骨骸,骨骼莹白如玉,显然死去已久。
最妙的是,石室深处岩壁下有一眼泉眼,泉水清澈,自石缝中汩汩涌出,汇成一方三尺见方的小潭,潭水散发淡淡灵气,竟是难得的“灵泉”。
“倒是处不错的藏身之所。”宋婉辞满意点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放松。
她在洞口布下简易的警戒阵法——以三枚灵石为基,刻画警示符文,若有生人靠近,阵法自会触动。
又取出数张“敛息符”贴在石室四壁,符光一闪,她周身气息顿时收敛如顽石,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做完这些,她才盘膝坐下,取出一枚下品灵晶握在手中,运转《翻云覆雨诀》。
功法运转间,气海内那枚龙眼大小的金丹缓缓旋转,吞吐灵力,滋养周身经脉,修复方才激战留下的暗伤。
与两名金丹后期巅峰修士一战,她看似胜得轻松,实则已倾尽手段。
两具炼尸虽强,但操控起来对神魂负担极大,尤其最后催动锁灵困龙阵反哺灵力,更是耗去她近半本命精血。
此刻松懈下来,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如擂重鼓,神识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气海内灵力更是空空荡荡,如涸泽之鱼。
“还是修为太低。”
宋婉辞暗叹,心中涌起一丝无力。
若她有金丹后期修为,气海灵力浑厚数倍,神魂亦更强韧,方才一战何需如此狼狈?
直接以雷霆手段镇杀二人便是,哪需这般精打细算,如履薄冰?
但很快她便压下这丝浮躁,静心凝神。
修仙之路漫漫,最忌好高骛远。
今日能以金丹初期修为反杀两名后期巅峰,已足见自身底蕴。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以应对这断尘原中莫测的杀机。
时间一点点流逝,石室中只有泉水滴落的“叮咚”声,清越空灵,以及少女绵长悠远的呼吸声,一呼一吸间暗合某种韵律。
她手中的下品灵晶光芒渐暗,最后“咔嚓”一声碎成粉末,灵力耗尽。
断尘原另一处,杜凌昭藏身于一片密林之中。
她肩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已将鹅黄衣裙染红大半。
方才为引开那名承影派弟子,她硬接对方三剑,虽成功逃脱,但也受伤不轻。
“婉辞,娇儿,你们一定要平安……”
杜凌昭服下一枚疗伤丹药,眼中满是担忧。
她取出传讯玉佩,想要联系同门,却发现玉佩毫无反应——定是这断尘原中布下了干扰法阵。
“必须尽快找到她们……”
杜凌昭咬牙起身,正要离开,忽然耳畔传来破空之声。
她神色一凛,瞬间收敛气息,藏身于一棵古树之后。
只见三道流光自天际掠过,正是玄明、瘦高男子与矮胖中年。
“方才那波动,定是陈骸、刘墨出事了。”玄明声音冰冷,“那合欢宗的小娘们,不简单啊。”
“玄明师兄,我们现在去何处?”
瘦高男子问道。
“永寂谷。”玄明眼中寒光一闪,“既然这丫头有些手段,那便先擒下她的同门,再逼她现身。”
三人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杜凌昭收回手中那张六阶中品的隐匿符,从树后缓缓走出,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脸色凝重。
“姜婉师姐她们有危险……”
她咬牙,不顾伤势,朝着永寂谷方向疾掠而去。
石室中,宋婉辞缓缓睁开双眼。
两个时辰已过,她状态已恢复至七八成。
虽然伤势未愈,灵力也未完全恢复,但已有一战之力。
她起身活动了下筋骨,走到泉眼边掬水洗了把脸。
泉水冰凉,激得精神一振。
“前辈醒了?”
她以神念轻声询问。
“嗯。”淳风教化天君的声音响起,虽依旧带着疲惫,但比之前凝实了些,“小丫头,方才那一战老夫看了,你操控炼尸的手法尚有瑕疵。阳极阴尸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不假,但一味蛮攻只会白白浪费尸气……”
天君将战斗中不足之处一一指出,又传授了几式精妙操控之法。
宋婉辞虚心受教,细细揣摩。
“多谢前辈指点。”
她真心实意道。
“嗯,你悟性不错。”天君语气缓和,“对了,方才那二人临死前,可曾透露什么讯息?”
宋婉辞摇头,将陈骸魂幡、刘墨墨玉砚台之事说了。
“这不奇怪。”天君淡淡道,“与你交手的两名小修本就是左道宗门。倒是你要小心,这类修士往往有些诡谲手段……”
正说着,石室外忽然传来“沙沙”声。
宋婉辞神色一凛,瞬间收敛气息,贴到洞口岩壁后,透过石缝望去。
只见三道身影正从峡谷深处走过,正是玄明三人!
她屏息凝神,直到三人远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们是……”
宋婉辞收敛气息,美眸中满是警惕。
此人给她的压迫感,还在陈骸、刘墨之上,定是劲敌。
她不敢再耽搁,悄无声息溜出洞窟,攀上山壁。
从此处望去,永寂谷方向灵光冲天,显然正有激战。
“杜师姐她们……”宋婉辞心中暗急。
正犹豫间,怀中传讯玉佩忽然发烫。
她取出玉佩,只见上面浮现一行小字:“东南五十里,落鹰涧,四敌围,速援。姜婉。”
是姜婉师姐!
宋婉辞眸光一凝,毫不犹豫催动玉烟罗,化作一道淡紫流光,朝着东南方向疾射而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速去!速援!
从此刻起,猎人与猎物的角色,该换一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