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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1章雪原杀机
冰冷的海峡,海水翻涌著白沫。
一艘西洋制式的双桅帆船歪斜地漂在浪涛里。
船身布满刀砍斧劈的痕迹,几处焦黑的破口像是被炮火燎过,主桅杆上悬挂的骷髅旗破破烂烂,无力地垂著。
甲板上横七竖八躺著十几个红毛番水手,个个脸色青灰,嘴唇发紫,蜷缩著身体发出痛苦的呻吟,手指无意识地抓挠著喉咙和胸口,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虫子在皮肉下钻爬。
鱼腥味和呕吐物的酸臭,弥漫在海风中。
李衍、王道玄、沙里飞等人湿淋淋地爬上船舷,冰冷的咸水顺著衣角往下淌。
龙妍儿最后一个轻盈跃上,素手一扬,几只米粒大小、色泽幽暗的蛊虫悄无声息地从那些痛苦翻滚的海盗口鼻中钻出,飞回她的袖囊。
海盗们的呻吟声顿时弱了下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和无法掩饰的恐惧。
这些不起眼的「芝麻蛊」,让这群在海上杀人越货惯了的凶徒,真正尝到了生不如死的滋味。
「瓜怂的,真是一船烂蒜!」
沙里飞啐了一口,抹了把脸上的海水,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武巴和吕三已迅速散开,一个堵住通往底舱的梯口,一个攀上桅杆瞭望台,鹰隼般的目光扫视著茫茫海面。
语言成了最大的障碍。
李衍试图用官话和几个勉强坐起的海盗头目沟通,对方却只是茫然摇头,嘴里叽里咕噜吐著听不懂的罗刹语,眼神惊恐地瞟向龙妍儿。
一个头目模样的络腮胡壮汉挣扎著比划,指向船舱,又做了个捆绑的手势,脸上露出哀求的神色。
李衍眉头微皱,示意蒯大有和夜哭郎看住甲板上的海盗,自己则带著沙里飞、王道玄,由那络腮胡引路,小心地走下昏暗的底舱。
舱内霉味、汗臭和血腥味混杂,角落里堆著抢来的皮毛、粗糙的各国钱币。
最深处,一个被铁链锁在木柱上的人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那人穿著破烂不堪的鸳鸯战袄,外面罩著的棉甲早已被扯烂,露出里面冻得发紫的皮肤,头发纠结,满脸污垢,但眉眼轮廓分明是汉人。
他似乎被舱外的动静惊醒,正努力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先是惊惧,待看清李衍等人的装束和面容时,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是————是汉人?!」
他声音嘶哑干涩,带著浓重的辽东口音,激动得铁链哗啦作响。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李衍沉声问道,示意沙里飞上前查看锁链。
「小的————小的叫王栓柱,是奴儿干都司治下,野人女真地面,库尔喀卫所的兵!」
王栓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极快地喊道,「官爷救命!卫所————卫所闹邪祟了!全完了!都完了啊!」
「奴儿干都司?」
李衍和沙里飞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凛。
大宣朝在极东苦寒之地设立的这个最高军政机构,统辖著西起鄂嫩河、东至库页岛的广袤雪原,(海参崴)不过是其南端临海的一处小港。
此地卫所兵卒,皆是世代戍边的苦寒之士。
沙里飞用短刀几下劈开锈蚀的铁链,王栓柱瘫软在地,被沙里飞一把拎起。
他喘著粗气,脸上惊魂未定:「半月前————就半个月前!夜里轮到我守后半夜,刚换完岗,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太静了,静得瘆人!连狗都不叫一声!」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恐惧更甚:「我————我提著灯笼,想绕到马厩那头看看。」
「刚过粮仓拐角,就看见————看见刘老六杵在那儿!他是前半夜的哨,本该回去歇著了。我叫他,他不应。灯笼光一照————我的娘咧!」
王栓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哭腔,「他脸上————挂著个笑!不是真笑,皮笑肉不笑,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前面,眨都不眨!跟庙里纸扎的童男似的!」
「我吓得腿都软了,想跑,可一扭头————马厩那边,喂马的张头,还有火头军老王,也都直挺挺站著,脸上挂著那一样的假笑!」
王栓柱浑身哆嗦起来,仿佛又置身于那恐怖的寒夜,「就在这时候,我瞧见粮仓顶上————飘著————飘著几道影子!黑乎乎的,看不清脸,像破麻袋片被风吹著,一点声儿都没有,就那么飘著————绕著卫所转!」
「它们飘到哪儿,哪儿站著的人,脸上就————就挂上那假笑!」
「我亲眼看见,它们飘过伙房,里面正偷吃宵夜的小李子,刚咬了一口饼子,就僵在那儿了,脸上也————也那样了!」
「我连滚带爬躲进柴火堆里,大气不敢出。熬到天蒙蒙亮,那些黑影才不见了。可卫所里————所有人都起来了,该扫院子的扫院子,该喂马的喂马,可————」
「可他们走路轻飘飘的,不说话,脸上都挂著那假笑!眼神————眼神都是空的!整个卫所,像个————像个大坟场!」
「只有活人,没有活气儿了!」
王栓柱的叙述让底舱的众人眉头微皱。
虽说是边疆卫所,但也少不了各种镇物。
整个卫所都被端掉,绝不是什么普通小鬼。
王道玄捻著胡须,面色凝重:「活人僵立,假笑如偶,黑影控魂————此非寻常妖祟,倒像是极阴之地养出的伥鬼」或尸儡」之术,但又有所不同。」
这时,那络腮胡罗刹头目也跟了下来,他虽听不懂王栓柱的话,但看到对方那惊恐欲绝的表情和比划的手势,再联系到「卫所」、「邪祟」几个零星能猜到的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在自己胸口画了个十字架,用生硬的腔调夹杂著罗刹语和几个勉强能辨的汉词,惊恐地叫嚷起来:「魔鬼!斯特里戈伊(Strigoi)!」
李衍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还好,士兵王栓柱懂得罗刹语,被放下后,又灌了一碗热汤,当即给众人做起了翻译。
「冰雪的魔鬼!吸魂的!冻血的!不能去!那是死地!诅咒之地!神罚!」
罗刹海盗们显然对类似的恐怖传说深信不疑。
「这斯特里戈伊——在他们那嘎达传说中,是游荡于雪夜、吸食人血,冻结灵魂的恶灵————」
王铁柱绘声绘色做著翻译。
罗刹国海盗们,看向他的目光也带上了敬佩,毕竟传说中,没人能从斯特里戈伊手中逃走。
李衍所有所思,扫过惊恐的罗刹海盗,最后落在王栓柱身上。
奴儿干都司乃大宣极边重镇,若真被邪祟无声无息地控制了一个卫所,绝非小事。
尤其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档口。
「那卫所,离此多远?在哪个方向?」想到这儿,李衍连忙询问。
王栓柱哆嗦著指向船外东北方向:「顺————顺著这海往东北,看到大片冻土林子,往里走————快马也得两天————库尔喀卫所就在乌苏里江支流边上————」
「好。」李衍转身,目光扫过那群瑟瑟发抖的罗刹海盗身上,冷声道:「让他们开船,调头,靠岸。去库尔喀卫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