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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楼外,寨子里那股本就隐隐乱起来的气,也像终于找到了口子。
很快,便有人挨家挨户传话。
一户传一户。
一人压一人。
声音先是低的,后来就低不住了。
“大祭司讲咯:不是蛊祸,是水眼响咯,山也跟到动咯!”
这句先从坡下传上来,又从坡上压下去。
一户木门开了,另一户窗子跟着推开。
紧接着,又有人接着往前带,边走边喊,鞋底拍着湿石板:“大祭司讲咯:今夜起,寨门关半扇,外头人不得进寨!”
话一出,寨子更躁了。
本就早起的人更早起了,本还在观望的人也坐不住了。
有人披着衣服便往外跑,衣带都没系整齐;
有人站在门口听完,转头就往自家火塘边喊人;
有人连拖鞋都趿反了,踩得石板“啪嗒啪嗒”响,一路小跑去寻自家长辈;
连火塘边原本坐着不动的老人,都慢慢抬起了头,眼里那点睡意一下散了。
有人压着嗓子问:“水眼真响喽?”
有人低低应:“阿晷亲口讲个,还能有假咩?”
还有人已经开始把夜里那些梦、那些怪事、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全往这句话上挂。
整个寨子像一锅才开始翻滚的水。
还没炸。
可已经不一样了。
木楼是原来的木楼,石路也是原来的石路,火塘里的火也还照常烧着。
可那股日复一日慢慢过日子的气儿,被这两句传话一冲,已经彻底松了口。
......
......
而另一侧。
艮尘和石回也得了消息。
晨雾还压在坡间,白得发潮,远处的木楼和寨门都只剩模糊轮廓。
石回站在雾里,朝寨门那头看了一眼,半闭的眼像是在听风里夹进来的那些话。
过了片刻,石回才沉沉开口:“大祭司发话咯,寨子要关门喽。再不走,怕是走不脱咯。”
他嗓音本就沉,这话又说得慢,一字一字像从潮湿的土里抠出来,听着更重。
艮尘没立刻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把石回这句话先在心里过了一遍。
然后,艮尘转了头。
看向陆沐炎几人住的旅馆方向。
只一眼。
可那一眼里,分明有迟疑。
要不要留下什么?
要不要再确定一下?
要不要在这条已经开始自己合拢的路上,分一缕心神过去?
可那点迟疑终究只是一闪,他便收回视线。
再没说什么。
转身。
二人上车。
车门一关,外头那层雾气和人声,被硬生生隔开了半层。
木楼、喊话、脚步、寨门那边渐渐躁起来的动静,全都退了下去,只剩一层闷闷的白,贴在车窗外,不散。
发动机一响,声息压得很低。
石回握着方向盘,没多余动作,车头缓缓调转,便朝净梵山方向驱去。
…...
…...
晨雾还没散。
山路在前头蜿蜒隐下去,一截亮,一截暗。
潮气贴着地皮爬,草叶和石边都挂着湿意,连路旁那些老树的根都像被这雾泡软了轮廓。
安静。
太安静了。
像是这条路不是通往一座山。
而是通往什么更深、更旧,也更不该被人重新碰见的地方。
其实,艮尘一路都知道前面的消息有问题。
他不是现在才起疑。
也不是到了寨门将闭,才意识到自己是在顺着一个被人提前铺好的方向往里走。
他从听见那些版本互相矛盾、却偏偏都沾着一点真意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谣言。
不是山里人的某种蛊术。
是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借着别人的嘴,替他指路。
车里很静。
石回开车,手很稳,眼睛只盯着前头湿白的山路,不东张,也不多问。
而艮尘坐在后头,竟也没再遮掩什么。
他抬手,直接掐诀:“艮为山。”
指节一合,气息一沉,便开始探净梵山方向的艮炁。
这个决,完全不同往日,是他这一世在院内从未展露过的。
但他的动作做得太自然,太熟练。
自然得像这一世以来,他本就在等这一刻。
石回毫不意外。
他甚至连眼神都没偏一下,像是对艮尘此刻会做什么、会探什么、会把炁送去哪里,全都早有预料。
他只专注开车。
他非常明确,自己唯一该做的,就是把这人安安稳稳送到那条旧路前头。
可越往梵净山开,艮尘的眉头却拧得越紧。
炁感一寸寸往前探。
越探,越不对。
不是乱。
也不是空。
反而像前头有一张早就支好了的网,只差他自己走进去。
那种感觉很怪。
怪得不像“有人在骗他”,倒像“有什么东西,已经在那里等他很久了”。
艮尘的心里一点点发沉。
到这一步,他几乎已经能确认——
“这一场,他等了两世的局,终于要动了。”
石回盯着前路,忽然开口。
山路颠了一下,他的嗓音也跟着在车里沉沉一晃。
那口音很重,字一个个从喉咙里搬出来,慢,旧,像带着山里潮石和老木头的味:“你找的,从来不只是一个人,还要找一股......会把门叫醒的气。”
这句话落下,车里又静了一瞬。
艮尘没回话。
可心里,却实实在在震了一下。
他先想到的,不是门。
是陆沐炎。
黄果树的鱼跃,水眼的异动,还有石回刚才这句——
它们像三根原本分散的线,在这一刻,忽然一起收紧,齐齐拽向同一个人。
陆沐炎。
她站在水雾里的样子,她听见水声时那一点下意识的怔意,她被黄果树那片黑水认出来却还不自知的模样,都在这一刻,被一并推到他的脑海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