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艮尘开始怀疑。
陆沐炎或许不是“开门的人”。
她更像是——
让门想自己打开的契机。
这个念头一出来,连他自己都沉默了半息。
像是不愿承认某种事情。
又像是终于把一路上始终没敢往这处落的判断,硬生生放到了眼前。
车还在继续往前。
山雾更重了。
树影也更深了。
再往里开,连先前还偶尔能见着的人烟都慢慢没了,只剩下坡、石、树、雾,和底下不知从哪里透上来的一股湿冷。
然后。
山路尽头,忽然出现了一段石阶。
它出现得太突兀。
突兀得不像是原本就该在那里的东西。
那是一段湿、窄、旧得厉害的石阶,斜斜从雾里伸出来。
石面被潮气泡得发亮,边角却磨损得很深。
像是很多年前就有人一脚脚踩过,又像是很多年都不该再有人看见它。
它老得像是不该存在。
至少,不该出现在这条现在还通车、还挂着导航、还属于人间日常路径的山路尽头。
石回把车停下。
发动机熄火后,四下忽然更静了。
雾从车前慢慢漫过去,把那段石阶遮了半截,又露出半截。
它好像不是被人找到的,而是自己从雾里显形给他们看。
二人下车。
鞋底落地,踩在湿土和碎石上,发出一点极轻的声响,很快便被山里的雾吞了。
石回站在一旁。
他看着那段石阶,像是早知道它会在这里,也像早知道艮尘迟早会走上去。
开口前,他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那点不舍被他压得很深,深得几乎听不出来,只剩下一种越发客气、越发严谨、越发尊敬的分寸:“......就是这里了。”
石回说完,顿了顿。
眼神往艮尘那边偏了一下,又极快收回来,像是多看一眼都显得越矩。
半晌,才又低低补了一句:“......您,保重,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您回来。”
“您”一字,把两人的关系压得很沉。
不是客套,而像是一种早就刻进旧事里的称呼。
更像是在送艮尘去赴一场自己没有资格跟进去的命局。
艮尘听着,没多说什么。
只冲石回微微颔首。
点头很轻,却已经把后头许多不必言明的话都落了定。
然后,艮尘转身。
顺着那段石阶,往上走去。
一步。
一步。
石阶潮湿,雾气贴着脚边流动。
山里的风不大,却总像在更高处有什么地方轻轻喘着气儿。
艮尘的背影很稳,稳得像不是顺着一条山路上行,而是顺着自己的命局,往那早就写好的深处走。
而就在石阶尽头。
一座旧庙,在雾里,慢慢露出了轮廓。
…...
…...
太阳已经一点点抬起来了。
还没到刺眼的时候,只是从山后慢慢推了一层白亮上来。
薄雾被照得发浅,不再像夜里那样沉沉贴着地面,而是散成一缕一缕,从树梢、石栏、民宿外墙和远处的水边轻轻浮开。
七点多,快到八点。
山里真正醒了。
客栈老板确实有眼力见。
大约是昨夜被风无讳那句“剧组对词”唬得太进去了,也可能是真看出这几位不想下楼和人多碰面,连早饭都没让他们去楼下自助,只隔着门轻轻敲了两下,先问了口味,又特意把吃的给他们端了上来。
早饭不算花哨,却很妥帖。
热的,清的,饱肚的,汤水也有,主食也有,像是特意往“别给人添麻烦,但也别显得怠慢”这个分寸上收着来的。
几人吃完民宿送上来的饭,便各自收拾背包,带了点简单用品准备出门。
换的也都是比较日常的衣服。
短袖,长裤,口罩,遮阳帽。
这么一换,几人站在一处,倒真像是怕晒黑的普通游客,先前那股半夜摸路、随时要进局的神秘感,被这一身日常压淡了不少。
至少乍一眼看去,不像是来查什么,倒像是来山里散心拍照的。
风无讳一出门就开始在景区外围乱晃。
他这人,嘴上不闲,眼睛却比谁都勤快,一边吐槽一边看痕迹。
轮胎印。
踩断的草。
烟头。
乱丢的瓶水。
他一路看一路嫌,嫌得极其真情实感:“一个个嘴上喊着来看美景,手上顺便把垃圾一撒。这帮人到底是喜欢这地方,还是专门来膈应这地方的?”
迟慕声走在旁边,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圈,倒像早就习惯了这种荒诞,抬抬下巴:“太正常了,你瞅那儿。”
几人顺着迟慕声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禁止随地乱丢垃圾”的牌子得一翻一翻,扎眼得很。
陆沐炎看了一眼,先乐了:“嘿,太岁头上动大土,当着庙门踹香炉。”
几人便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前走着。
看着像普通游客散步。
实际上谁的眼神都没闲着,都在暗暗留意附近有没有艮尘的气息,或者别的什么不该留在这种地方的痕迹。
顺着景区这一段走出来,再往前,卖苗族特色小玩意儿的商贩店铺便越来越少了些。
再往里,游客的气息也淡了,树多起来,水声也清楚些。
几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若艮尘真进过这一带,会不会更愿意往山附近转?
于是,便继续往前。
这一带山势和昨夜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不一样。
白日里看,倒真是正常的山清水秀。
山不是高得吓人,有层次,绿得深浅不一。
树影搭着树影,溪水就在下头绕着,亮亮地从石缝和草根间穿过去。
水声不急,清是清的,也活络。
阳光还没完全打下来,只在叶梢和水面上落几片碎金,风一吹,便晃着。
可这种“正常”,反而更像一层‘皮肤’。
越是看着好,越叫人觉得,昨晚的那些不对劲,不是幻觉。
忽然。
几人走到一处偏湿的路边,地上,有个扎眼的黑绳结。
风无讳先注意到,立刻蹲下,歪着头,只看了两眼,脸色就变了半分:“嗯?这个黑绳炁儿不对啊,沾的炁味怎么阴不拉几的呢?”
闻言,几人都跟着上前,弯腰去看。
那玩意儿乍一眼并不起眼,就像谁随手丢在地上的一小段旧黑绳。
可再一细看,那绳结打得很死,线头收得太阴,颜色也不是普通浸脏的黑,而像被什么东西长久泡过,乌里透着一点发闷的暗。
只是除了风无讳,其他人都没第一时间看出什么。
风无讳抬头扫了几人一眼,见他们神色茫然,反倒有点急了:“……不是,你们感受不到吗?可能这玩意儿…..跟巽炁沾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