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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从傍晚六点开始下的。
汉东重工财务部那层的灯全亮了。
雨水顺着玻璃幕墙往下淌,把楼下停车场的灯光搅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被祁同伟临时提拔上来的财务副总贺明远一路小跑穿过走廊。
他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不是雨淋的,是汗。
手里攥着一沓刚从系统里拉出来的报表,纸张边缘被他捏得起了褶。
他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没敲。
来不及了。
“祁董。”
他的声音在打颤,像冬天掉进冰窟窿里捞上来的人。
“三家银行同时停止续贷。宇宙行那笔三个亿的流贷到期不转了,绿行的承兑汇票拒绝贴现,农发行的项目贷直接冻结了审批流程。”
他把报表拍在桌上。
手指戳着最后一行数字。
“集团可用头寸跌破5%警戒线。账上能动的钱,只剩下一亿二。”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次。
“刚好碰到下周是发工资周,下周一的工资……发不出来了。”
两万三千人。
工资发不出来。
这句话砸在办公室里,比外面的雷声还重。
祁同伟坐在办公桌后面。
落地窗把暴雨的影子投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没有看报表。
目光落在窗外。
楼下,是顾清源安排的人,十几辆货车堵在大门口。车灯在雨幕里亮成一条线。
那是下游供应商的车。他们白天拉着横幅来的,喊的是现款结算,概不赊欠。
要是这些不解决,就会像滚雪球一样,来的就不是这十几个供应商了。
保安劝了一下午,没劝走。
有人在车上搭了帐篷,摆明了要过夜。
祁同伟的视线从货车上移开,扫过贺明远的脸。
贺明远的脸色是那种只有在殡仪馆里才能看到的灰白。
“财务系统那边,顾清源的人还在请假?”
贺明远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请假了。现在是集体递了病假条。跨境结算岗六个人,走了四个。剩下两个是新来的,系统权限还没开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走廊外面的人听见。
“有三笔跨境结算指令卡在审批流程里,总金额一点七个亿。对方的deadle是后天。过期不付,违约金按日千分之三往上走。”
贺明远偶尔会冒出一些英文单词,在这个时代,非常时髦。
不过他不是装的,他是为数不多的海归,在汉东重工还没进入派系,这也是祁同伟敢大力用他的原因。
祁同伟没说话。
他站起来。
走到落地窗前。
窗玻璃上映着他的影子——笔直的、深色的轮廓。窗外的闪电劈下来的时候,那个影子被照得惨白了一瞬。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汉东银行周建平。
祁同伟接了。
“祁总。”周建平的声音在电话里很稳。是那种坐在安全区里才有的稳。
“不是我不帮忙。是你们的精密机械厂那个出血点,太深了。”
祁同伟没有接话。
周建平继续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好言相劝的姿态。
“每年亏损几千万的窟窿,你现在还往里面砸钱。上面不是没人看着,是看着你在往火坑里跳,不知道该拉你还是该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