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强攻天涯山遭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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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升并非莽夫,听了陆羽的分析,发热的头脑也冷静下来几分,但他仍不甘心。

“难道就因这十八个人质,我们数万大军便畏缩不前,任由贼寇挟持要挟?如此拖延下去,贼人气焰岂不更嚣张?且时间越久,学子们在贼巢中受苦越深,变数也越多!”

“所以,我们不能拖延,但方向不是强攻,而是以稳妥为先的营救与压迫并举。”

陆羽指向地图上天涯山周围的区域。

“当务之急,是在确保人质不受害的前提下,展开行动。

一方面,按我刚才所议,秘密通知各家族,稳住后方,并尝试与贼建立可控沟通渠道,摸清其条件和人质状况,让对方有所顾忌,不敢轻易伤人。

另一方面,大军可以调动,但不是立刻强攻。可先将天涯山外围可能的出入通道、补给线路严密封锁,形成合围压迫之势,剪除其羽翼,断其外援,让其感受到压力,却又未到立刻拼命的地步。

同时,派出精锐小股部队和得力探子,详细侦察天涯山地形、贼巢布防、以及关押人质可能的地点。寻找其防御薄弱环节,或可利用的内部矛盾。”

他看向常升,眼神认真。

“剿灭白老旺,势在必行。但救人须放在与剿匪同等,甚至更优先的位置考虑。我们不能用十八个鲜活学子,尤其是他们背后所牵扯的无数家庭和福建的稳定,去赌一场强攻的胜负。

唯有谋定而后动,在确保人质安全或至少有可靠解救方案的前提下,再施以雷霆一击,方能真正根除祸患,平息风波。

否则,即便踏平了天涯山,若学子尽殁,对大人,对将军,对福建而言,都算不得真正的胜利,反而可能酿成更大的祸端。”

陆羽一番话,将武力剿匪与人质营救之间的尖锐矛盾,以及贸然行动的可怕后果,剖析得清清楚楚。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邓志和揉着发痛的额角,显然内心在天人交战。常升拳头松了又紧,显然在消化陆羽的观点,与自己军人的直觉抗争。刘伯温依旧捻着念珠,眼神深邃,不知在权衡什么。

孔希生此时已写好了名单,被孔胜森搀扶着重新回到二堂,刚好听到陆羽最后的话,更是老泪纵横,望向邓志和与常升的目光充满了哀求。

一边是必须剿灭的悍匪和亟待挽回的官府威严,一边是十八个世家子弟的性命和可能引发的巨大政治社会风险。剿匪与人质营救,就像一把双刃剑,如何挥舞才能既不伤己,又能克敌?

这其中的轻重缓急,分寸拿捏,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肩头沉重,思绪纷乱。白龙山胜利带来的短暂振奋,早已被眼前这更为复杂棘手、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危局所彻底冲散,留下的只有沉甸甸的压力和对未知前路的深深忧虑。

沉重的抉择压在福州州府衙门每个人的心头,时间在凝滞般的忧虑中悄然流逝。而数百里外,层峦叠嶂、地势险恶的天涯山深处,一场与福州城内紧张气氛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算计与贪婪的“庆功”正在上演。

通往天涯山寨主峰聚义厅的山路上,杨博带着他那支袭击小渔村失败、丢盔弃甲、士气低迷的残兵,正艰难地向上攀爬。

他骑的那匹抢来的杂色马在山路上也显出了疲态,他自己更是灰头土脸,脸上被树枝刮出的血痕混着尘土,早已干涸结痂,身上的山贼粗布衣服沾满了泥点和干涸的血迹,狼狈不堪。

他身后跟着的百十号人,更是垂头丧气,不少人身上带伤,互相搀扶着,与下山时那股嚣张贪婪的气势判若两人。

越靠近山顶那灯火通明、喧嚣声隐隐传来的山寨核心区域,杨博的心就越往下沉。

他几乎可以想象白老旺那张横肉脸在听到自己损兵折将、空手而归时的暴怒表情。自己这个刚刚靠献计和“结义”得来的“二当家”位置,恐怕还没坐热就要到头了,搞不好,连性命都……

“杨……杨爷,咱们就这么回去,大当家那边……”

一个跟在杨博马后的小头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恐惧。

杨博心里同样七上八下,但脸上却强自镇定,甚至挤出一丝冷笑。

“慌什么?咱们是去执行军务,小渔村那帮泥腿子早有防备,连浪谷村的援兵都算好了,分明是官府和陆羽那小子设下的圈套!咱们能囫囵个回来,还带回了消息,已经是功……是探明了虚实!大当家明察秋毫,岂会怪罪?”

他这话既是安慰手下,更是给自己打气。

好不容易到了寨门前,把守的山贼看到是他们,眼神里都带着几分古怪和怜悯,让开道路。聚义厅方向传来的喧哗声、划拳声、狂笑声更加清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肉香气,与杨博这一行人身上的颓败气息格格不入。

杨博深吸一口气,示意手下残兵先去休息,自己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襟,硬着头皮,朝聚义厅走去。

厅内景象,与他离开时那次密谋的酒宴又有不同。如果说上次是阴谋初定时的狂热,那么这次就是欲望得逞后的疯狂宣泄。

巨大的厅堂里,几十盏粗劣的油灯和插在墙壁上的火把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却也将山贼们酡红的脸、油光光的嘴和放肆的神态照得更加丑陋。

几张巨大的木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大盆的肉、整只的烤猪羊、还有无数坛开封的酒,汁水横流,骨头满地。

白老旺高踞主位,左右是几个核心头目,个个喝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在福州城里的“英勇”和抢到了多少好东西。

下方,更多的大小头目和立功的山贼也在纵情吃喝,狂呼乱叫,整个大厅如同沸腾的油锅,嘈杂得让人耳朵嗡嗡作响。

杨博的进入,起初并未引起太多注意。直到他走到主位附近,对着白老旺躬身行礼,声音干涩地喊了一声。

“大哥……小弟回来了。”

喧闹声才稍微低下去一些,许多道目光投了过来,有好奇,有讥讽,有幸灾乐祸。

白老旺正仰头灌下一碗酒,闻言放下酒碗,抹了把胡子上的酒渍,一双被酒精烧得通红的眼睛看向杨博,上下打量着他那副狼狈相。

杨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正准备按照路上想好的说辞解释小渔村之败,将责任推到官府早有预谋和陆羽狡诈上。

谁知,白老旺非但没有立刻发怒,反而咧开大嘴,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杨兄弟回来了!来来来,快坐下!给杨二当家看座,倒酒!”

旁边立刻有山贼搬来一张椅子,放在白老旺下首不远,又倒了一大碗浑浊的酒水推过来。

杨博愣住了,这反应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他迟疑地坐下,接过酒碗,却不敢喝,只是小心翼翼地问。

“大哥……小弟此行……未能竟全功,那小渔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