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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几人商议细节之际，二堂外传来一阵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摩擦的铿锵声响。
门房还没来得及通报，一个高大魁梧、浑身带着淡淡血腥气和风尘的身影，已大步跨入堂内。来人顶盔贯甲，腰间佩刀，正是从白龙山前线赶回的常升将军。
常升脸上带着征战后的疲惫，但眉宇间更有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和隐约的振奋。
他目光扫过堂内众人，在陆羽身上略一停留，便大步走到邓志和面前，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末将常升，参见邓大人，刘公！陆先生也在。”
“常将军辛苦了！快，白龙山战况如何？”
邓志和此刻心系多方，连忙问道。
常升挺直腰板，朗声禀报，语气中带着一股大胜之后的铿锵。
“回大人！末将遵照大人先前意图，于白龙山稳扎稳打，清剿贼寇。日前，我军侦得贼寇主力藏匿于一险要山谷，遂将计就计，诱其出巢，于野猪岭一带设伏。
经一日一夜激战，已将盘踞白龙山之贼众大部歼灭，斩首千余，俘获数百，贼首数人亦被格杀！贼巢已被我部彻底焚毁，粮草军械尽数缴获或焚毁！自此，白龙山匪患已除，可保一方安宁！”
这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捷报！若在平时，足以让整个衙门欢腾，让邓志和上奏请功。
然而此刻，厅内众人听着这捷报，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反而更添几分沉重。白龙山赢了，可真正的祸首白老旺却在天涯山逍遥，还掳走了十八个烫手山芋般的世家子弟。
邓志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赞道。
“常将军用兵如神，剿灭白龙山贼寇，功不可没！本官定当上奏朝廷，为将军及众将士请功！”
常升敏锐地察觉到了堂内气氛的异常，尤其是邓志和那勉强的笑容和眉宇间化不开的忧色，还有刘伯温的沉默，陆羽的凝重。
他浓眉一皱，沉声问道。
“大人，可是省城这边……出了什么变故？末将一路归来，见城内景象惨淡，百姓悲哭，难道……”
邓志和长长叹了口气，脸上的疲惫和焦虑再也掩饰不住。
他示意常升坐下，然后将自己离开后省城遭袭、孔府被劫、银钱被掠、尤其是学子被掳的经过，原原本本，详细地述说了一遍。
说到白老旺的猖狂、百姓的惨状、孔希生的损失，以及那十八名被掳学子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时，邓志和的语气充满了无力感和深切的忧虑。
常升听着，脸上的胜利光彩渐渐被铁青的怒色和震惊所取代。
他拳头紧握，骨节捏得发白，牙关紧咬。
“好个白老旺！好个声东击西！末将……末将竟中了他的奸计，被他偏师拖在白龙山，致使省城遭此大劫，百姓受难，学子被掳！此皆末将之过！”
他猛地起身，单膝跪地。
“请大人责罚！”
邓志和连忙上前扶起他。
“将军快快请起！贼人狡诈，此非将军一人之过。如今匪首未除，祸患犹在，正是需要将军戮力同心之时！”
常升站起身，眼中燃起熊熊战火和急于雪耻的迫切。
“大人！白老旺此刻必已携赃物与人质缩回天涯山老巢。末将请命！即刻点齐得胜之师，汇合王副将回援兵马，再抽调周边州县驻军，集结重兵，直扑天涯山！
以雷霆万钧之势，捣毁其巢穴，擒杀白老旺，救出被掳学子！一鼓作气，永绝后患！”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杀气腾腾，充满了军人一往无前、以力破巧的刚猛作风。在他看来，白龙山贼寇已被剿灭，官军士气正旺，正好携大胜之威，一举解决掉白老旺这个心腹大患。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个平静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常将军，此举恐有不妥。”
众人望去，正是陆羽。
他迎着常升锐利而略带不解的目光，缓缓摇头，语气慎重。
“将军勇武，欲直捣黄龙，毕其功于一役，其心可嘉。但此时强攻天涯山，风险极大，恐非救人之良策。”
常升眉头紧锁。
“陆先生有何高见？莫非任凭那贼酋逍遥，学子受苦？”
“非是放任，而是投鼠忌器。”
陆羽走到厅中悬挂的福建简要山川图前，手指点向代表天涯山的位置。
“天涯山地形之险要，远胜白龙山，乃是白老旺经营多年的根本之地。我军纵有优势兵力，强攻之下，也必然伤亡不小，且非旬日可下。
最关键的是——”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邓志和、刘伯温，最后定格在常升脸上，一字一句道。
“——我们若摆出不惜代价、强攻老巢的态势，等于将白老旺逼入绝境。人在绝境之中，往往会做出最疯狂、最不可预料的事情。
他手中握有十八名重要人质，若他眼见巢穴将破，逃生无望，会不会狗急跳墙，悍然杀害所有人质，以泄心头之愤？或者，以此作为最后要挟，逼迫我们退兵？
届时，我们是进是退？进，学子顷刻殒命；退，则剿匪前功尽弃，官府威严扫地。我们将陷入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救不了人，也灭不了贼。”
陆羽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常升炽热的战意上，也让邓志和与刘伯温更加清醒地认识到眼前的困局。